临安城,秦府。
秦桧也在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他派出去拦截请愿队伍的人,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音。
而关于那支队伍的规模和动向,却通过各种渠道不断地传回临安。
“五千人!”
“八千人!”
“已经过了一万了!”
“他们已经到了临安府的边界!”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秦桧的心上。
“相爷,不能再等了!”王次翁急道,“再等下去,他们就要民临城下了!”
王氏的脸色也异常凝重。
“陛下那边,有什么动静?”
秦桧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怒气。
“陛下躲在后宫,谁也不见!”
“他被那群‘林氏冤魂’吓破了胆,现在又被这上万活人给吓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相相爷!”
“宫里宫里来人了!”
“陛下陛下召您立刻进宫!”
秦桧精神一振。
“陛下终于肯见我了?”
秦桧立刻整理衣冠,准备进宫。
看到的却是一个近乎崩溃的皇帝。
赵构双眼布满血丝,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怎么办怎么办”
“秦爱卿,你告诉朕,朕现在该怎么办?!”
“朕的城外,就要被上万‘刁民’给围了!”
“朕的第二道金牌,现在估计也送不出去了!”
韩王府。
书房里,暖炉烧得正旺。
韩世忠、梁红玉、李纲、张浚,四位主战派的核心人物,围坐在一起,气氛却比外面的天气还要火热。
“痛快!真是痛快!”
韩世忠一拍大腿,络腮胡子都在抖。
“老夫带了半辈子兵,打过无数的仗,就没见过这么打的!”
“不费一兵一卒,不动一刀一枪,就让那秦桧老贼焦头烂额,让官家坐立不安!”
张浚捋著胡须,也是一脸的感慨。
“是啊,谁能想到,一群手无寸铁的流民,竟然能汇聚成如此滔天之势。”
“此乃民心所向,天意在我大宋啊!”
李纲则看向一旁安静喝茶的梁红玉,问道。
“王妃,依您看,这背后可是那位‘林氏’的手笔?”
自从林灵儿住进韩王府,这位神秘的“林氏”就成了他们私下里讨论最多的话题。
梁红玉放下茶杯笑道。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从临安的连环死谏,到朱仙镇的伙夫闯营,再到这次的万民请愿。”
“一步一步,环环相扣。”
“他们先是用死,来唤醒人心。”
“然后用活人,来承载这股人心。”
“这盘棋,已经不只是在朝堂上,在沙场上。”
“这盘棋,下到天上去了。
梁红玉的话,让在座的三位大男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都是官场和战场上的老手,自认见多识广。
但“林氏”的这种打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那我们现在该做些什么?”韩世忠问道。
他们虽然兴奋,但也有些茫然。
感觉自己好像成了棋盘边的看客,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无形的手搅动风云。
梁红玉微微一笑。
“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我们就等著。”
“等著那上万人的队伍,走到临安城下。”
“等著看官家和秦相,要如何收场。”
“不过”梁红玉话锋一转。
“我们可以让城里的气氛,再热烈一些。”
当天下午。
临安城里最大的瓦舍“百乐楼”。
说书先生林小丙开讲。
死了一个林三嘴,后面秦桧清算大肆抓捕,林小乙也死在了牢里,但还有千千万万个“林说书”!
“话说啊,在咱们大宋的建康府,有那么一群人。”
“他们啊,家在北方,被金狗抢了,爹娘被杀了,老婆孩子也散了。”
“他们一路逃到江南,就想有口饭吃。”
“可他们心里苦啊,做梦都想回家!”
林小丙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茶客。
他将赵铁牛等人的故事添油加醋,说得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然后,林小丙话锋一转,拍案而起。
“就在他们绝望的时候,他们听到了一首歌!”
“一首‘林氏忠烈’写的歌!”
接着,林小丙便将那首《满江红》,用一种苍凉悲壮的调子给唱了出来。
“怒发冲冠,凭栏处”
整个瓦舍,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首歌,这首歌背后的故事给镇住。
故事讲完,歌唱完。
林小丙对着台下,深深一揖。
“各位看官,如今,这几千上万的北方同胞,正朝着咱们临安来。”
“他们不为别的,就为能到金銮殿前,跟官家磕个头,求官家让他们回家!”
“他们,快到了!”
说完,林小丙转身下台,留下满堂震惊的听众。
很快。
“建康府万民请愿”的故事,连同那首《满江红》,就在临安城里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
茶馆里,酒楼里,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上万人啊!从建康府走过来的!”
“都是想让岳元帅北伐,打回老家的!”
“唉,真是可怜,谁不想回家呢?”
“可我听说,朝廷之前还发了金牌,让岳元帅回来呢!”
“嘘!小声点!这事可不能乱说!我看啊,就是秦相搞的鬼!”
民间的舆论再次被点燃。
之前林氏的死谏虽然震撼,但对普通百姓来说还是有些遥远。
但这一次,上万个活生生的人,为了“回家”这个最朴素的愿望,徒步几百里来请愿。
这件事,瞬间就击中了所有人的内心。
临安城的百姓,开始自发地走出家门,聚集在北边的城门口。
他们在等著那支队伍的到来。
整个临安城成了一个巨大的压力锅。
而这股压力,最终都汇聚到了一个地方。
皇宫,养心殿。
赵构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地来回踱步。
殿外,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临安城北方向传来的喧哗声。
他知道那是城里的百姓,自发地聚集到了城门口。
他们在等。
等那支从建康府来的“请愿大军”。
“上万人上万人”
赵构嘴里反复念叨著这个数字,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阵仗。
在他的认知里,百姓就应该是温顺的羔羊,任由他这个牧羊人驱使。
可现在,这群羔羊汇聚成了一股洪流,正朝着他的宫殿冲过来。
他们手里没有刀,嘴里喊的也不是造反。
他们只是想“回家”。
这个理由让赵构根本无法反驳,更无法镇压。
“秦桧!”
赵构猛地停下脚步,对着站在殿下的秦桧怒吼。
“你不是说,要派人去拦住他们吗?!”
“人呢?!”
“为什么他们还是到了临安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