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没有动怒。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万俟卨表演,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等万俟卨笑够了,林正才缓缓开口。
“万俟大人,看来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林正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书。
“这是陛下的手谕,命本官全权审理江州灭门案,三司会审,先斩后奏。”
“至于秦相”
林正顿了顿,拿起另一份文书。
“这是秦相亲笔所书的奏折,痛陈你盗用御墨,构陷忠良,欺君罔上,罪大恶极,恳请陛下将你夷三族,以正国法。”
林正将那份奏折,扔到了万俟卨的面前。
“你自己,好好看看吧。”
万俟卨看着脚下的奏折,上面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正是秦桧的笔迹!
那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他的控诉和杀意!
“不这不是真的”
万俟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是你伪造的!这一定是假的!”
万俟卨不愿意相信,那个他效忠了二十年的主子,会对他下此毒手。
“伪造?”林正冷笑一声。
“万俟大人,你也是官场的老人了。”
“你觉得,没有秦相的点头,我今天能坐在这里审你吗?”
“没有陛下的首肯,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
林正的每一句话,都狠狠地砸在万俟卨的心上。
“你以为,秦相为什么要把你交出来?”
林正站起身,缓缓地走到万俟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你,只是一条狗。”
“一条替他咬人的狗。”
“现在,这条狗身上沾了屎,可能会连累到主人。”
“所以主人就要把狗杀了,剥皮吃肉,撇清关系。”
“你懂吗?”
“不你胡说!”万俟卨疯狂地摇头,情绪激动。
“相爷对我恩重如山,他不会这么对我的!你们在骗我!”
“恩重如山?”林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江州灭门案,你替他杀了张家满门,只为了侵吞张家的万贯家财,给他凑一份和谈的‘孝敬’。”
“三年前,淮西兵变,你替他伪造证据,构陷主战派将领,让他得以顺利收回兵权。”
“去年,科举舞弊案,你又替他”
林正每说一件,万俟卨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都是他做的最隐秘的脏事。
除了他和秦桧,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万俟卨的声音都在发抖。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正重新走回主位,坐下。
“万俟卨,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第一,继续嘴硬,什么都不认。”
“然后,等秦桧派人来,让你在牢里‘畏罪自杀’。”
“你的家人,你的族人,会因为你的‘罪大恶极’,被一同送上黄泉路。齐盛小税枉 更薪最全”
林正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第二条路。”
“把你所知道的,关于秦桧的一切,全都说出来。”
“戴罪立功。”
“或许,本官可以奏请陛下,法外开恩,饶你家人不死。”
林正的声音充满了诱惑,万俟卨的心开始动摇。
他想到了自己的妻儿老小。
如果自己死了,他们也要跟着陪葬
不!
可是,如果背叛了相爷
就在万俟卨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林正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
林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你以为,秦桧只弃了你这一颗棋子吗?”
“你被抓的当天下午,你的副手,御史台的李侍御,就已经秘密拜访了秦府。”
“听说,他很快就要接替你的位置,成为新的御史中丞了。”
“什么?!”
万俟卨如遭雷击。
李侍御!
那个平日里对他点头哈腰,跟前跟后的小人!
他竟然
这一刻,万俟卨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他是真的被抛弃了。
被那个他效忠了二十年的主子,毫不留情地抛弃了。
“秦桧”
万俟卨的眼中,充满了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好狠!”
但万俟卨并没有立刻开口。
二十年的积威,让他对秦桧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他怕。
他怕自己就算招了,也难逃一死。
而秦桧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到时候,自己和家人,可能会死得更惨。
“怎么,还没想好吗?”林正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来,万俟大人对秦相,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林正说完,对着旁边的狱卒使了个眼色。
“既然万俟大人不想说,那就先带下去吧。”
“让他好好冷静冷静。”
夜,再次降临。
林牢提着食盒,给万俟卨送饭。
这一次,饭菜比昨天更加丰盛。
除了烧鸡、酱牛肉,还多了一盘清蒸鲈鱼,和一碗莲子羹。
酒,也换成了上好的女儿红。
“万俟大人,吃饭了。”
万俟卨看着这些饭菜,却没有了昨天的食欲。
因为这,可能真的是他最后一顿饭了。
“今天,又是谁让你送来的?”万俟卨沙哑地问道。
“回大人,还是上面吩咐的。”林牢低着头回答。
“不过,今天送酒来的,不是小的。”
“是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他说是奉了相爷的命令,特意给您送来的‘践行酒’。”
“践行酒?”万俟卨的心猛地一跳,“人呢?”
“送完酒就走了。”林牢说道,“他还让小的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相爷都安排好了,让您安心上路’。”
安心上路。
这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钉子,钉进了万俟卨的心里。
这也确实是秦桧能施出的手段。
虽然,眼前的林牢,未必是秦桧的人。
但今天看到秦桧的奏折,万俟卨很清楚自己不死,秦桧难安。
“呵呵呵呵呵呵”
万俟卨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
“好一个安心上路!”
“好一个二十年的主仆情分!”
万俟卨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林牢看着万俟卨疯癫的样子,眼中没有怜悯,这一切本来就是他安排的。
那个所谓的“管事”,也是另一个基础分身假扮的。
“大人,您还吃吗?”林牢小心翼翼地问道。
“吃!为什么不吃!”
万俟卨抹了一把眼泪,抓起那壶女儿红,直接对着壶嘴灌了起来。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但他不在乎。
万俟卨大口地喝酒,大块地吃肉。
吃相难看,就像一个饿了十天十夜的乞丐。
他要把这些都吃下去。
就算是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吃完之后,万俟卨将酒壶和盘子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砰!”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秦桧!”
万俟卨趴在牢门上,对着外面漆黑的甬道,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你不得好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