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们的惨叫声、呼救声,混杂着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响彻夜空。
原本威风凛凛的水师营,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没人再去管什么封锁江面,什么严查私盐。
保命要紧!
而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几艘不起眼的小船,正悄悄地从火海的边缘划过。
船上坐着的,正是钱大富等一众粮商。
他们看着远处那冲天的火光,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腿肚子都在转筋。
“乖乖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钱大富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说只是去送点礼,疏通一下关系吗?”
“怎么怎么搞出这么大动静?”
旁边的一个船老大咽了口唾沫,指着火海中心那艘已经烧成骨架的大船。
“那是那是林大人的船吧?”
“我刚才好像看见看见林大人就在那船上”
众人沉默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悲凉,在每个人心头蔓延。
他们都是生意人。
生意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讲究的是利益交换。
他们见过贪官,见过清官,也见过狠人。
但他们从来没见过像林舟这样的人。
为了给他们开路,为了把那批粮草送出去。
他不惜把自己当成火把,点燃了这片封锁线。
“林大人”
钱大富喃喃自语,眼眶突然有些发红。
他突然想起了出发前,林舟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只要有人肯把这潭死水搅浑了,自然就开了。”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搅浑”。
是用命去搅啊!
“各位掌柜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
说话的是个老船工,满脸的风霜,手里紧紧握著船桨。
“林大人是用命给咱们开了这条路。”
“咱们要是再磨磨蹭蹭,那还是人吗?”
“岳元帅在前线等着呢!那十万弟兄等着呢!”
“开船!”
老船工大吼一声,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冲过去!别回头!”
“冲过去!”
钱大富猛地回过神来,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妈的!老子这辈子就没干过这么爷们的事!”
“传令下去!所有粮船,满帆!全速前进!”
“谁要是敢掉队,老子扒了他的皮!”
“是——!”
一声声吆喝在江面上此起彼伏。
数百艘满载着粮草的商船,借着火光的掩护,借着那混乱的空档。
像是一群冲出牢笼的野马,义无反顾地冲向了北方。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火海依旧在燃烧。
像是一座巨大的灯塔,照亮了他们前行的路。
也照亮了那个站在船头,渐渐化为灰烬的身影。
【死谏评定完成】
【死谏对象:建康府漕运府尊及水师营(群体目标)】
【评级:a级】
【死谏方式:以身为饵,火烧连营(极具视觉冲击力)】
【死谏成果:打破江面封锁,保全三十万石粮草北上,重创贪腐集团】
【特殊加成:火光中的引路人(引发商贾义气,民心可用)】
【奖励:中级分身x1,基础分身x5】
天,亮了。
江面上的大火终于渐渐熄灭,只剩下几缕黑烟还在袅袅升起。
建康府的码头边,一片狼藉。
几十艘官船被烧成了残骸,横七竖八地搁浅在岸边。
水师营的官兵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像是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一样。
他们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没人敢说话。
因为他们的府尊大人,此刻正躺在一块门板上,生死不知。
崔德贵命大。
他被气浪掀飞进江里,虽然喝了一肚子水,还被烧伤了半边身子,但好歹是捡回了一条命。
此刻,他正哼哼唧唧地躺在那里,半边脸肿得像个猪头,身上的绸缎衣服早就成了破布条,粘在烧焦的皮肉上。
“疼疼死我了”
崔德贵呻吟著,想要翻个身,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大人,您您忍着点。”
旁边的亲兵小心翼翼地给他擦著脸上的污泥,手都在哆嗦。
“大夫马上就到了。”
“粮粮船呢?”
崔德贵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抓住亲兵的手腕,瞪着那只完好的眼睛。
“那些粮船抓住了吗?”
亲兵缩了缩脖子,不敢看他的眼睛。
“回回大人。”
“昨晚昨晚火太大了,兄弟们都在救火救人”
“等等火灭了,那些粮船早就不见了”
“什么?!”
崔德贵两眼一翻,差点没背过气去。
跑了?
几百艘粮船,就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跑了?
那可是秦相爷点名要扣下的东西啊!
为了这批粮,他搭上了整个水师营,烧了半个芦苇荡,自己还变成了这副半生不熟的鬼样子。
结果,连根毛都没捞著?
“废物!都是废物!”
崔德贵歇斯底里地吼道,却因为牵动了伤势,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啊。”
亲兵连忙给他顺气,“这这也怪不得兄弟们啊。”
“都是那个林舟!那个疯子!”
“要不是他要不是他引爆了火船,咱们怎么会”
听到“林舟”这两个字,崔德贵浑身一颤。
他想起了昨晚那个站在火海里的身影。
那个为了开路,不惜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的疯子。
“林舟”
崔德贵咬著牙,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怨毒。
“查!给我查!”
“这个林舟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一个从六品的主事,哪来的这么大狗胆?!”
“大人”
这时候,一个负责文书的师爷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被水泡得发皱的名册。
“小的刚才去查了吏部的档案。”
“这个林舟籍贯不详,父母不详。”
“三年前科举入仕,一直在这个位置上不显山不露水。”
“不过”
师爷顿了顿,脸色有些古怪。
“不过什么?快说!”崔德贵吼道。
“不过小的发现,他入仕的保举人”
师爷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
“是已故的林伯彦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