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临安城的御街就被禁军踩得咚咚响。
那动静,跟抄家似的。
住在御街两旁的百姓,一个个缩在被窝里。
有胆子大的,顺着门缝往外瞅,只见一队队禁军手里举着火把,把整条街照得跟白昼一样。
“这是要干啥?金人打进来了?”
“呸!乌鸦嘴!那是殿前司的兵,看方向,是往灵隐寺去的。”
“灵隐寺?那不是佛门清净地吗?”
“嘿,今儿个怕是清净不了喽。”
“听说官家昨儿个夜里在宫里咳咳,撞了邪,今儿一大早就要去烧香拜佛,求个心安呢。”
此时此刻,皇宫大内,福宁殿。
赵构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眼珠子里全是红血丝,整个人神经质地在大殿里转圈。
他身上的龙袍都没穿利索,扣子扣错了两个,也没人敢上去提醒。
“秦桧呢?还没安排好吗?”赵构猛地停下脚步。
大太监蓝圭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回官家,秦相爷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
“只是只是这护卫的兵马调动,还需要一点时辰。”
“毕竟要去灵隐寺,路途不近,还得防著”
“防著什么?防著谁?”
赵构冲过去,一脚踹在蓝圭的肩膀上。
他现在听不得“防”字,更听不得那个“林”字。
“朕是大宋的天子!朕去自家的寺庙烧香,还得看时辰?”
“告诉秦桧,朕不管他调多少兵,也不管他怎么安排,朕要出宫!朕要出宫!”
赵构指著那根金丝楠木的大柱子,手抖不已。
昨晚那个声音,那个“咚”的一声,就像是个魔咒,只要这大殿里一安静下来,就在他脑子里回荡。
他是真怕了。
怕那个名为“林伯彦”的鬼魂,突然从柱子里钻出来,问他一句“国贼安在”。
宫门外,秦桧坐在轿子里,脸色比赵构好不到哪去。
他手里捏著一块温热的玉佩,那是龙虎山张天师送的护身符,但这会儿捏在手里,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相爷,张俊将军那边回话了。”
管家秦三凑到轿窗边,压低了声音。
“张将军说,他的人马已经接管了涌金门到灵隐寺沿途的所有关卡。”
“只是”
“只是什么?”秦桧闭着眼睛,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只是张将军说,这一大早的就把弟兄们从被窝里拉出来,还得封路,断了不少咳,断了不少财路。”
“他想问相爷讨个手谕,说是方便行事。”
秦桧猛地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这个张俊,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捞钱!”
张俊贪财,这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事。
但这会儿,秦桧却不得不倚重这把贪婪的刀。
这临安城里能打肯听话的,也就剩这么个张俊了。
“给他!”
秦桧咬著牙,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腰牌递出去。
“告诉他,只要能保陛下平安到了灵隐寺,别说断了财路,就是他想把涌金门的城砖拆了卖钱,老夫也准了!”
“但是,有一条。”秦桧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让他把眼睛擦亮了。”
“今天这路上,别说是个大活人,就是一只带‘林’字的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临安城,涌金门。
天刚蒙蒙亮,城门还没开,门口就已经堵得水泄不通。
不是等著出城的百姓,而是一队队披甲执锐的兵士。
为首的正是张俊,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满脸横肉。
“都给老子听好了!”张俊挥舞著马鞭,指著城门内外。
“从今天起,这临安城的进出,都得由老子说了算!”
“不管你是推车的,还是挑担的,想从这儿过,都得留下买路财!”
张俊手下的兵士们得了令,一个个如狼似虎,在城门口设下关卡,对着那些早起赶集的百姓们大肆搜刮。
一时间,鸡飞狗跳,怨声载道。
“军爷,俺就是个卖菜的,哪有钱啊”
“滚!没钱就拿菜抵!”
“将军,小的是给城里绸缎庄送货的,这都是东家的货,您高抬贵手”
“少废话!留下三匹,不然连人带车都给你扣下!”
林府,后院暗室。
林觉听着外面传来的消息,眉头微皱。
这个曾经的中兴四将之一张俊,比想象中还要贪婪,还要肆无忌惮。
皇帝要去灵隐寺,他负责沿途护卫,这本是重中之重。
可张俊倒好,第一件事不是布防,而是借机敛财。
“看来,得换个身份跟他聊聊了。”
林觉的意识沉入系统。
【a级死谏奖励:中级分身x1】
【是否激活?】
“激活。”
【正在生成中级分身】
【身份:林贾】
【年龄:三十五岁】
【职业:皇商】
【背景:经营丝绸茶叶生意多年,与宫中内侍、各路权贵皆有往来,是临安城有名的豪商。为人八面玲珑,唯利是图。】
一个身穿华贵丝绸,手指上戴着硕大玉扳指,脸上挂著标准商人笑容的形象,出现在林觉的脑海中。
“皇商,唯利是图”
林觉笑了。
对付张俊这种人,你跟他讲家国大义,他当你放屁。
你得比他更贪,更“懂规矩”。
“就你了。”
林觉切换意识。
下一秒,在临安城一处豪奢的宅院里,刚刚还在盘账的“林贾”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算盘。
“时辰差不多了,该去拜会一下咱们这位‘护驾’的张大将军了。”
与此同时,林府暗室里,林仲武的手没有停下。
他面前摆着一块从天外陨铁中提炼出的奇特金属,正在用一把小锤和各种工具,细细地敲打雕琢著。
张俊的临时府邸,就设在离涌金门不远的一处前朝官员的宅子里。
此刻,他正光着膀子,让两个貌美的侍女给他捶背,一边数着手下刚刚“孝敬”上来的一袋子金银,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他娘的,就这么点?”
“这临安城的百姓,也忒穷了点!”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将军,外面外面有个叫林贾的商人求见。”
“林贾?姓林?”张俊皱了皱眉,“不认识,打发了。”
“可是可是他说,给您和兄弟们备了些‘茶水钱’,就在门外,足足十几口大箱子!”
“十几口大箱子?”张俊的眼睛瞬间亮了,“快!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一身锦衣的林贾,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十个家丁,抬着一口口沉重的木箱,砰砰砰地放在了院子里。
“哎呀,张大将军!”林贾一进来,就对着张俊拱手作揖,脸上堆满了笑。
“听闻将军回京护驾,真是临安百姓的福气啊!”
“小人林贾,备了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将军笑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