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六年,为了向金人示好,表达议和的“诚意”。
赵构默许户部克扣了支援两淮战区韩世忠部的三十万石军粮和五十万贯军饷。
事后,为了掩盖真相,平息军中怨气,赵构与秦桧联手,将此事做成了一桩“监守自盗”的贪腐案。
然后找了几个户部的中层官员当了替罪羊,草草了结。
这件事,是他和秦桧之间,最核心的秘密之一。
林正,怎么会把它翻了出来?
赵构的额头渗出冷汗,死死盯着林正。
“林卿,此案早已三司会审,盖棺定论,你为何要旧事重提?”
“回陛下。”林正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因为臣在王次翁的罪证中,发现了这个。”
说著,林正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发黄的文书。
“这是当年,陛下您亲笔所书,同意‘暂缓’发放军饷的手谕。”
赵构的大脑瞬间空白。
他想起来了当年为了让户部的人安心办事,他确实写过这样一道密旨。
事后,秦桧向他保证,此密旨早已焚毁,绝无后患。
可现在,它却出现在了林正的手里!
“此案,当年由秦桧主理,王次翁协办。”林正缓缓说道,“王次翁为自保,将这道手谕藏匿了起来。
“陛下,克扣军饷,动摇国本,此乃通敌叛国之大罪。”
“如今证据确凿,直指秦桧与王次翁等人。”
“臣恳请陛下,下旨重审此案,将秦桧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林正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赵构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看着那道手谕,感觉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林九的脸,林墨的脸,在对他无声地嘲笑。
林正这不是在请旨,这是在逼宫,用这道手谕死死扼住他的咽喉。
重审此案?
一旦深究,他这个皇帝,才是克扣军饷的始作俑者!
到时候,他该如何向韩世忠交代?如何向天下将士交代?
“林正!”赵构猛地一拍龙椅扶手,“你好大的胆子!”
“你在威胁朕?”
林正抬起头,直视著赵构那双充满恐惧和愤怒的眼睛,缓缓地摇了摇头。
“臣不敢。”
“臣只是在替陛下,刮骨疗毒。”
“秦桧这颗毒瘤,早已深入骨髓,若不彻底割除,大宋危矣。”
“至于这道手谕”林正的目光落在上面,“它只是证明秦桧罪行的一份证据而已。”
“臣相信,陛下当年,定是被奸臣蒙蔽,才一时失察。
“只要陛下下定决心,严惩秦桧,拨乱反正,天下人自然会理解陛下的苦衷。”
赵构瘫坐在龙椅上,蹙眉,听懂了林正的潜台词。
要么,下旨杀了秦桧,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身上,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手谕也会“消失”。
要么,保著秦桧,那这道手谕就会出现在韩世忠的案头,出现在天下人的眼前。
他没得选。
“好好一个刮骨疗毒”赵构惨笑起来,“准朕准了。”
赵构挤出几个字。
“传朕旨意,秦桧罪大恶劳,欺君罔上,著著大理寺会同刑部、宗人府,将其”
赵构说不下去了。
“满门抄斩,夷其三族。”林正替他补完了后半句。
赵构闭上眼,无力地挥了挥手。
“你退下吧。”
林正躬身行礼,收起那道手谕转身离去。
而此时,一名小太监正捧著一个木匣,穿过重重宫门,悄悄地走进了蓝圭的住处。
木匣里,装着的正是秦桧让他转交的“旧物”。
林府。
林觉的意识,此刻已如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雄鹰,掠过长江,越过淮河,俯瞰著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全境沙盘】上,临安的光点依旧明亮,但林觉的注意力已经投向了北方。
那片被战争迷雾笼罩的,广袤的金占区。
“系统,执行区域投放。”
【指令确认。投放区域:黄河以北,金占核心区。投放数量:17。】
【投放中】
林觉的脑海中,十七个原本黯淡的星点,在沙盘的北方区域被随机点亮,然后迅速融入了那片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迷雾之中。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分身。
他们可能是刚刚失去土地的农夫,可能是被金兵冲散的货郎,也可能是躲在山里苟延残喘的猎户。
林觉给他们的任务就是生存,潜伏,联络各地抗金义军,创建初步情报站。
毕竟单靠此时的南宋,可很难抗衡金国。
做完这一切,林觉的意识聚焦在了沙盘最北端,那颗唯一散发著金色光芒的星辰上。
高级分身,林白。
金国,中都。
皇宫,坤宁殿。
宫殿内外,一片缟素。
凄厉的哭喊声,从殿内隐隐传来。
金国皇帝金熙宗最宠爱的裴满皇后,“薨”了。
消息传出,整个中都为之震动。
太医院内气氛压抑,数十名太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为首的院使满头大汗,面如死灰。
就在一个时辰前,金熙宗亲临太医院,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负责皇后日常请脉的三名御医活活打死。
鲜血染红了太医院的青石板,至今尚未干透,但金熙宗的怒火还远远没有平息。
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监的太监,捏著嗓子喊道。
“陛下有旨,宣太医林白,即刻前往坤宁殿,为皇后验明死因。”
一瞬间,所有太医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角落里的一个林白身上。
在众人又是嫉妒又是同情的目光中,林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官服,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臣,遵旨。”
林白提起药箱,跟着那名太监,一步步走向那座已经成为死亡漩涡的宫殿。
坤宁殿内,一片死寂。
宫女和太监们都跪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龙床之上,裴满皇后静静地躺着,面色青紫,嘴唇发黑,早已没了呼吸。
金熙宗正坐在床边双眼赤红,死死地盯着裴满皇后的脸。
他的身上,散发著一股暴戾而危险的气息。
“林白。”金熙宗没有回头,声音沙哑。
“你告诉朕,皇后到底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