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滚落,黑纱散乱。
林正披头散发,发丝在殿风中狂舞。
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宛如两盏鬼火。
“我看谁敢动!”
一声暴喝,竟压过了数十名禁军的脚步声。
林正指著那一身绯红官袍,指著那一个个手持利刃的禁军,厉声喝问。
“尔等手中的刀,是用来杀金贼的,还是用来杀这大宋律法的?!”
“今日我林正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这顶乌纱,是为了公道!”
“你们要杀,是杀这身官袍,还是杀这大宋仅剩的一点良心?!”
禁军统领握刀的手僵在半空,额头上冷汗涔涔。
满朝文武看着御阶上那个披头散发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
砸冠!
这可是臣子对君王最决绝的羞辱!
这个林正,竟然真的敢!
“反了反了”
赵构气得浑身发抖,随手抓起御案上一方价值连城的端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林正砸去。
“你个疯子!那是假的!那是伪造的!”
砰!
沉重的端砚正中林正的额角。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明黄色的手谕上,染出一朵朵凄艳的红梅。
林正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任由鲜血模糊了视线,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
“伪造的?”
赵构见没砸倒他,更是气急败坏,指著林正手中的绫布尖叫。
“那是你构陷君父的死罪!”
“秦桧!秦桧!”
“你是当年的见证,你告诉他们,那是假的!”
“是这个疯子伪造的!”
百官队列中,秦桧眼皮狂跳。
这种时候让他作证,赵构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
但他不得不出列。
反正他的名声,也不差这点了。
只是秦桧刚迈出步子,欲要替赵构圆这个弥天大谎,却见御阶上的林正忽然举起手中那份染血的手谕。
林正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韩世忠,扫过热泪盈眶的李纲,扫过那些或麻木或惊恐的脸庞。
最后,重新定格在赵构那张惨白的脸上。
“陛下说是假的,那便是假的吧。”
林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既然是假的,留着也是祸害。”
“但这大宋的江山,可以没有真相,却不能没有良心。”
说罢,林正猛地将那团明黄色的绫布揉成一团,在那无数双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塞进了自己的口中!
全场哗然!
韩世忠猛地踏前一步,眼角崩裂。
赵构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那是圣旨!那是御笔手书!
他竟然吃了?
禁军统领等人更是持刀相觑,不知如何动弹,只剩下林正用力咀嚼绫布的声音。
咯吱。
咯吱。
那是布帛纤维被牙齿撕裂的声响,那是喉咙艰难吞咽的动静。
林正仰著脖子,额头青筋暴起,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吞下一块烧红的火炭。
但他咽下去了。
硬生生地,将那份足以让皇帝身败名裂,也足以让自己万劫不复的证据,咽进了肚子里。
咕咚。
随着最后一声吞咽,林正深吸一口气,沾血的牙齿森白可怖。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看着赵构,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陛下。”
“如今,这罪证已入臣腹,与臣的血肉融为一体。”
“陛下若想销毁它,若想证明那是‘伪造’的,便只能”
林正猛地向前一步,逼视著赵构的双眼,一字一顿。
“剖开臣的肚子!”
疯子!
彻底的疯子!
赵构全身冰凉,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下一刻林正就会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你你”
赵构竟是忘了怒吼禁军将林正拿下。
林正却不给赵构喘息的机会,打断施法这块他最为熟练!
他猛地挺直了脊梁,虽然发髻散乱,满脸血污,但声如洪钟。
“赵构!”
这一声直呼其名,让满朝文武膝盖一软,更是跪倒一片。
这个林正,真的是反了天了!
林正指著赵构的鼻子,发出了震颤灵魂的第一问。
“靖康之耻未雪,二圣北狩未归,你身为天子,不思进取,反而在后方克扣军饷,断绝北伐生路!”
“置生身父兄于何地?!”
“是为不孝!”
赵构脸色瞬间惨白,呼吸急促。
“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吃草根,啃树皮,用血肉之躯筑起长城!”
“你却为了一己私欲,为了那点可怜的皇权,让他们饿著肚子去死!”
“置死难将士于何地?!”
“是为不仁!”
韩世忠虎目含泪,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林正向前再踏一步,鲜血滴落在御阶之上,触目惊心。
“天下百姓供养尔等,只求一个太平!”
“你却纵容奸臣,粉饰太平,视万民如草芥,视国土如敝履!”
“置天下苍生于何地?!”
“是为不义!”
三声喝问,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狠狠地戳进赵构那颗脆弱而阴暗的心脏。
“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林正猛地张开双臂,仰天长啸,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快意。
“如此昏君,怎配受万民朝拜?!”
“怎配坐这锦绣江山?!”
噗——!
赵构竟是再也承受不住这排山倒海般的羞辱与恐惧,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陛下!陛下!”
“太医!快传太医!”
大殿内乱作一团。
只是赵构虽倒,却非昏迷,只因“林氏恐慌”的效果达到了极点。
此刻,赵构的眼中仅剩赤红的疯狂。
视线中,林正站在御阶之上,嘴角挂著血,那笑容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然后林正的脸还在扭曲变形,仿佛变成了无数张脸。
一会儿是撞柱而死的林伯彦,一会儿是算盘砸头的林子虚,一会儿又是那个掏心掏肺的林九
“怪物你是怪物”
赵构浑身颤抖,手指死死抓着扶手,指甲崩断流血也浑然不觉。
在他的潜意识里,那个肚子里藏着的不是一份手谕,而是一条随时会跳出来咬断他喉咙的毒蛇。
“取出来”赵构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给朕取出来!”
“来人!禁军!都死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