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福宁殿。
赵构正在气急败坏。
“蓝圭!”赵构猛地将手中的一本奏书砸在地上,“查!给朕继续查!”
“临安城,不,整个大宋,所有姓林的,都给朕查个底朝天!”
“朕就不信,挖不出他们的老巢!”
蓝圭跪在地上,身体发抖,连连称是。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尖利,充满了惊恐。
“陛下!陛下!北……北方来的急报!”
“什么事,如此惊慌!”赵构不耐烦地吼道。
“金……金国……金国皇帝完颜亶……驾崩了!”
“你说什么?!”赵构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把揪住小太监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回……回陛下。”小太监吓得快要晕过去。
“军报上说,金国皇帝……死了!”
“据说是被一个叫林……林白的,给……给毒死的!”
“现在金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林……白?
又是姓林的!
赵构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松开手跟跄着后退了两步。
一个林正,在自己的金銮殿上,剖腹死谏,让他颜面扫地。
一个林白,在金国的皇宫里,毒杀了金国的皇帝,搅得天翻地复。
这……这怎么可能?
他一直以为,“林氏”只是在自己的大宋境内兴风作浪。
他做梦也想不到,林氏的手竟然能伸到敌国的皇宫里去!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这几天做的事情。
他下令在全城,甚至准备在全国范围内搜捕“林”姓之人。
他把这个姓氏,当成了自己最大的敌人,最大的威胁。
可现在,一个姓林的,却帮他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金帝死了,金国内乱,北伐的压力,议和的催促,瞬间都消失了。
这本该是天大的喜讯,可赵构却感觉不到一丝喜悦。
他抓捕了满城姓林的忠臣义士。
而真正的“林氏”却在敌国,为大宋立下了不世之功。
“哈哈……哈哈哈哈……”
赵构突然神经质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疯狂,充满了自嘲和恐惧。
“林氏……好一个林氏!”
“你们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是人是鬼?!”
他指着空无一人的大殿,疯狂地咆哮着。
蓝圭和周围的太监宫女,全都吓得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看着状若疯癫的皇帝,只觉得福宁殿的冬天,比殿外要冷得多。
赵构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后果。
这个消息,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临安城。
当满城百姓,当朝堂上那些文武百官,得知他正在疯狂抓捕的“林氏”,却有人在为国锄奸,立下奇功……
他们会怎么看自己?
那些被他关进天牢的“林姓钦犯”,瞬间就会从囚徒变成蒙冤的忠良。
而他这个下令抓人的皇帝,就会成为一个不辨忠奸、残害忠良的昏君!
“不……不……”
赵构的脸色,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他自己亲手点燃的这把火,竟然烧到了他自己身上!
……
早朝之上,当鸿胪寺的官员,用颤斗的声音,宣读完这份来自北方的急报时。
整个大庆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无论主战主和,无论秦党旧部还是李纲门生,全都目定口呆,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金帝……死了?
被一个叫林白的宋人太医毒杀的?
这……这比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要离奇!
短暂的死寂之后,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天佑我大宋!天佑我大宋啊!”
一名老臣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场跪地,朝着北方叩拜。
“金贼内乱,此乃我大宋收复中原的绝佳时机!”
“陛下,臣请立刻发兵,支持岳元帅,渡河!北伐!”
主战派的官员们,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激动得满脸通红。
而秦桧的那些残馀党羽,则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金国乱了,他们最大的靠山倒了。
他们一直鼓吹的议和,彻底成了一个笑话。
龙椅之上,赵构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看到了极点。
他听着朝臣们山呼海啸般的请战声,只觉得每一个字,都象是在抽他的耳光。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文官队列中缓缓走出。
李纲这位一生都以刚正不阿着称的老相国,此刻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沉重的悲愤。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赵构深深一揖。
“陛下。”李纲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金帝暴毙,金国内乱,诚乃国之大幸。”
“然,臣今日,不谈北伐,只谈忠奸。”
赵构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李纲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龙椅上的皇帝。
“数日前,林正林大人,血溅玉阶,尸骨未寒。”
“其罪名,是‘构陷君父’。”
“数日来,陛下下旨,满城搜捕林姓官吏,数百人身陷囹圄。”
“其罪名,是‘林氏同党’。”
“而今日,北境传来捷报,又有义士林白,深入虎穴,以身为饵,刺杀金酋,为国除奸,立不世之功!”
李纲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重。
“陛下!臣请问,何为忠?何为奸?”
“剖腹死谏者,是奸臣?”
“身陷囹圄者,是奸党?”
“为国锄奸者,是奸细?”
“这林氏满门,究竟是忠是奸?!”
“陛下!请为天下人解惑!请为大宋之法理,正名!”
李纲说完,猛地撩起官袍,重重地跪了下去。
“臣,为林氏鸣冤!”
“臣,为天下所有蒙冤的林姓臣民,鸣冤!”
随着他这一跪,赵鼎等一众主战派大臣,毫不尤豫地齐刷刷跪了下去。
“臣等,为林氏鸣冤!”
“请陛下,释放无辜,褒奖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