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韩世忠入枢密院,名义上是统筹北伐,实际上就是为了制衡岳飞。
韩世忠放下茶杯,终于开口。
“陛下,臣以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岳元帅用兵如神,深谙兵法。”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守。”
“枢密院远在临安,遥控指挥,只怕会误了战机。”
赵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韩世忠,会如此直接地拒绝。
“爱卿……”
“陛下。”韩世忠打断了赵构。
“臣斗胆,如今我大宋,外有强敌窥伺,内有民怨未平。”
“当务之急,非是制衡前方将帅,而是安抚民心,稳固国本。”
韩世忠抬起头,直视赵构的眼睛。
“臣听闻,江南米价飞涨,已有百姓无米下锅。”
“此事若不解决,只怕会动摇北伐根基。”
“届时,前线将士浴血奋战,后方却已自乱阵脚。”
“这,才是心腹大患。”
赵构的瞳孔缩了缩。
米价?
他这几日被林氏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竟忽略了此事。
秦桧……
他立刻想到了那个罢相在家的权臣。
“爱卿所言极是。”赵构深吸一口气,重新露出笑容,“此事,朕会责成户部严查。”
“爱卿只需在枢密院,为朕……为大宋,守好这天下兵马即可。”
他还是不肯放弃制衡岳飞的念头。
韩世忠没有再争辩,只是躬身领命。
“臣,遵旨。”
从皇宫出来,韩世忠直接返回王府。
书房内,林灵儿早已等侯多时。
她正在摆弄一套茶具,动作娴静优雅。
“官家还是不死心。”韩世忠将官帽扔在桌上,坐了下来。
“他若死心,就不是他了。”林灵儿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推到韩世忠面前。
韩世忠看着对于赵构向来不敬的林灵儿,沉默了一会,沉声问道。
“秦桧的米价,你家公子,打算如何应对?”
“一个月内,江南的米价就能翻一倍。”
“到时候,民怨沸腾,矛头都会指向岳飞和北伐。”
“韩王爷莫急。”林灵儿又为韩世忠续上一杯茶。
“我家公子说,对付一场火,最好的办法,不是去泼水。”
韩世忠眉头一挑,“那是什么?”
林灵儿抬起头,笑意吟吟。
“是在它旁边,放一场更大的火。”
……
秦相府。
“老爷,扬州那边传来消息。”王氏低言,“米价已经涨到三百文一斗了。”
“城中百姓怨声载道,都说……是北伐拖累了他们。”
秦桧缓缓放下手中的毛笔,端起参汤,轻轻吹了吹。
“还不够。”
“让张德安继续,不要停。”
“我要让江南的每一粒米,都变成射向岳飞的箭。”
北伐?收复失地?
当百姓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谁还会在乎那些虚无缥缈的口号?
到时候,不用他出手,汹涌的民怨,就能把岳飞,把韩世忠,把李纲,连同他们那个可笑的北伐大梦,一起吞噬。
而赵构那个胆小鬼,为了稳住皇位,最终还是要求到他秦桧的头上。
“老爷英明。”王氏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不过,妾身有一事不明。”
“说。”
“那个林氏,手段通天,连金国皇帝都能刺杀。”
“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我们这么做吗?”
秦桧冷笑一声。
“他们当然不会,但他们能如何?”
“查封粮铺?抓捕粮商?那只会让市场更恐慌,米价涨得更快。”
“从国库调粮平抑米价?哼,林正抄家所得的一千多万两银子,还没捂热,就被赵构划拨给了岳飞做军资。”
“国库里,能有多少馀粮?”
“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外地调粮。”
“可如今兵荒马乱,道路不通,等他们把粮食运到江南,黄花菜都凉了。”
但秦桧话音刚落,一名密探就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相爷!不好了!”
秦桧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相爷,刚刚得到消息,两浙路、福建路的米价……崩了!”
“什么?”秦桧手一抖,滚烫的参汤洒了出来,他却浑然不觉。
“崩了是什么意思?”王氏厉声问道。
密探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就是……就是突然有无数的粮船,出现在了明州、泉州、福州的港口。”
“船上装满了上等的大米,以……以一百文一斗的价格,敞开售卖!”
一百文一斗!
这比江南涨价前,还要便宜三成!
“不可能!”秦桧猛地站了起来,“哪里来的这么多粮食?又是谁在卖?”
“不……不知道。”密探快要哭了,“那些粮船,都挂着不同商号的旗子,谁也查不出根底。”
“他们只收现银,收完钱就走,又有新的粮船靠岸。”
“就象……就象海里能自己长出大米来一样!”
秦桧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最得意的死局,被人用一种最蛮不讲理的方式给破了。
除了那个神秘莫测的林氏,谁还能有如此通天的手笔?
王氏的脸色也变得惨白。
“老爷,这……这可如何是好?”
“他们在两浙和福建低价卖粮,那些粮商为了逐利,肯定会疯了一样把粮食往我们米价最高的江南贩运。”
“到时候,我们囤积的粮食,非但卖不出高价,反而会……会砸在手里!”
秦桧的身子晃了晃。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投入的数百万两真金白银,都化作了泡影。
这已经不是亏钱那么简单了。
对方根本没有跟他玩“围棋”,而是直接掀了棋盘。
然后开着一辆他闻所未闻的“压路机”,从他的脸上碾了过去。
“噗——”
一口鲜血,从秦桧口中喷出,染红了他身前的书案。
他指着南方,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查!给老夫查!”
“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卖粮的鬼……给老夫揪出来!”
……
林府,密室。
林觉收到林远的信息,点了点头。
林远掌管海外贸易多年,又在他的命令下暗中筹粮已久。
这本是以备北伐的压箱底物资,但现在……
“用资本打败权贵,感觉还不错。”
林觉的意识体伸了个懒腰。
“不过,光是破局还不够。”
林觉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扬州的位置。
秦桧的钱,大部分是通过扬州的盐枭张德安流出去的。
那是他的钱袋子,也是他的白手套。
“打蛇要打七寸。”
林觉的意识连接到了系统,局域投放了一个基础分身,自定义姓氏为王,然后下达指令。
【接近盐枭张德安,摸清其钱粮脉络。】
……
扬州,城南。
流民王二麻子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很快被一家名为“四海通”的脚行吸引。
脚行门口,聚集着上百名等着找活干的苦力。
管事正拿着鞭子,大声吆喝着。
“都给老子听好了!今天码头上来了一批官盐,人手不够,招五十个临时工,搬一天,管两顿饭,给二十文钱!”
二十文钱!
周围的苦力们顿时骚动起来,纷纷往前挤。
王二麻子也挤了进去。
他现在这具身体,虽然瘦弱,但基础分身有体质加成,底子都不差。
他挤开几个同样瘦弱的流民,站到了管事面前。
管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嫌弃地撇了撇嘴。
“就你这身板,扛得动盐包吗?”
“滚滚滚,别在这碍事!”
说罢,鞭子就要抽过来。
王二麻子没有躲,只是用嘶哑的声音说了一句。
“管事,我会算帐。”
管事的鞭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狐疑地看着王二麻子,“你说什么?”
“我会算帐。”王二麻子重复了一遍,指了指脚行门口那块记工的木板,“上面记的帐,错了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