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疤身先士卒,催动胯下马匹,试图强行趟过那片浑浊的泥河。
马蹄踩进河里,溅起大片的泥浆。
河水确实不深,堪堪没过马腹。
李大疤心中稍定。
看来对方也只是些虚张声势的把戏。
“冲!冲过去宰了他们!”
他回头怒吼,给手下打气。
可他话音未落,脚下的河床突然一软。
战马发出一声悲鸣,四蹄深陷,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李大疤大惊,低头看去。
只见原本还算坚实的河底,此刻竟变得如同沼泽一般,泥浆翻涌,不断吞噬着马腿。
不只是他,那些跟着冲进河里的流寇,也纷纷陷入了同样的困境。
人踩上去,直接没到大腿。
马踩上去,更是挣扎不脱。
一时间,河道里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他们这才惊恐地发现,这条看似寻常的烂泥河,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河底早就被挖空,铺上了一层薄薄的浮土,下面全是挖出来的烂泥和淤泥。
一旦有重物踩踏,立刻就会塌陷。
“撤!快撤回来!”
岸上的流寇头目看得头皮发麻,声嘶力竭地大喊。
可陷在河里的人,哪里还撤得回来。
他们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就在这时。
“咻!咻!咻!”
一阵密集的破空声响起。
从河对岸的芦苇荡中,射出了漫天的石块和削尖的木矛。
这些“箭矢”准头极差,却胜在数量够多。
它们的目标不是杀人,而是制造更大的混乱。
噗通!噗通!
石块砸在水里,溅起高高的水花,混合着泥浆,劈头盖脸地浇在流寇们的身上。
木矛虽然杀伤力有限,但扎在身上也是钻心的疼。
陷在泥河里的流寇成了活靶子,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大疤挥舞着鬼头大刀,勉强格挡开几块飞来的石头,脸上身上却早已沾满了污泥,狼狈不堪。
这是什么打法?
放水,毒烟,流沙河,投石
一环扣一环,根本不与他们正面接战,招招都透着一股子阴损和刁钻。
这这是泥腿子打仗?
“撤!全军后撤!快!”
李大疤彻底怕了,扯着嗓子嘶吼。
岸上的流寇如蒙大赦,掉头就跑。
河里的也拼了命地往回爬,连兵器都不要了。
但林丰会让他们这么轻易地走脱吗?
“三队,上。”
高坡上,林丰看着敌人溃散的阵型,语气平静地下达了第三道命令。
他身后的青壮民夫们,早已按捺不住。
听到命令,一个个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
“杀啊!”
近千名手持锄头、铁锹、草叉的汉子,从土坡后方猛虎般冲下。
他们没有精良的铠甲,没有锋利的兵刃。
但他们有保卫家园的决心。
他们有被一个多月饱饭激发出的力气。
他们更有对林大人的绝对信任!
溃逃的流寇,本就阵型散乱,心气全无。
此刻被这群如狼似虎的“农夫”一冲,更是兵败如山倒。
锄头刨在头上,是脑浆迸裂。
铁锹拍在脸上,是面目全非。
草叉捅进肚里,是肠穿肚烂。
这些平日里用来伺候土地的农具,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凶器。
一场原本被认为是单方面屠杀的战斗,演变成了一面倒的追杀。
只不过,屠杀者和被屠杀者的身份,完全颠倒了过来。
李大疤好不容易从泥河里爬上岸,刚喘了口气,就看到自己的手下被一群农夫追着砍。
他目眦欲裂。
“一群废物!”
他提起鬼头大刀,正准备上前稳住阵脚。
突然,他感觉后颈一凉。
一把冰冷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铁锹,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李大疤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
只见一个身材中等,面容黝黑的青年,正平静地看着他。
青年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裤腿卷着,赤着脚,脚上沾满了泥。
若是在田间地头看到,任谁都会以为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农夫。
“你你就是林丰?”李大疤声音干涩。
林丰将铁锹往前递了递,锋利的边缘在李大疤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让你的手下,放下兵器。”
李大疤感受着脖颈上的刺痛,和那股冰冷的杀意,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这把铁锹会毫不尤豫地切断自己的喉咙。
“都他娘的住手!把家伙都扔了!”
李大疤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
夜。
祥符县的临时牢房,其实就是一间挖出来的地窖。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李大疤被一根粗大的麻绳绑在木桩上,浑身是伤,动弹不得。
白天的惨败,让他至今都心有馀悸。
他想不通,自己纵横河南数年,手底下上千号亡命徒,怎么就栽在了一个毛头小子和一群泥腿子手里。
“吱呀——”
地窖的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逆着光,缓缓走了进来。
火把的光亮,照亮了来人的脸。
正是林丰。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官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李大当家,受苦了。”
林丰将食盒放在地上,从里面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肉粥和一碟咸菜。
香气瞬间在地窖里弥漫开来。
李大疤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从白天到现在,滴水未进。
“什么意思?”李大疤警剔地看着他,“想收买我?”
“不。”
林丰摇了摇头,将肉粥推到他面前。
“我只是想让你做个饱死鬼。”
李大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要杀我?”
“不然呢?”林丰反问,“你带人毁我屯田,杀我百姓,我留着你过年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李大疤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我若说了,你能饶我一命吗?”李大疤声音颤斗。
“不能。”林丰的回答干脆利落,不留一丝馀地。
“但,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你的那些兄弟,也可以活下来一部分,去矿山挖煤,算是为自己赎罪。”
“你若是不说”
林丰顿了顿,拿起一旁的火把,凑近李大疤被草叉捅伤的大腿。
伤口已经溃烂,血肉模糊。
“我会让人,把盐,一点点,撒在你的伤口上。”
“然后,再用烧红的烙铁,一寸一寸,把你身上的肉烫熟。”
“相信我,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你有很多时间可以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