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亚娜生日的暖意还未在心头散尽,第二日清晨,浮空岛的薄雾尚未散去,栀便独自踏上了前往西伯利亚的行程。褪去昨日的温婉家居服,换回一身素白的长款风衣,赤色眼眸藏着几分难辨的沉郁,魂钢摩托车在崩坏能推进器的加持下划破晨雾,4000公里的时速让沿途的风雪都成了模糊的虚影,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冰原,心底早已明晰此行的终点——巴比伦实验室,那个藏在西伯利亚冰原深处,浸染了无数血泪的牢笼。
1999年的西伯利亚,寒风如刀,卷着鹅毛大雪肆虐在冰原之上,巴比伦塔矗立在茫茫白雪中,塔身冰冷坚硬,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这里是天命秘密进行人工圣痕实验的场所,无数无辜的孩子沦为实验品,西琳便是其中之一。栀收起摩托车,裹紧风衣踏入塔身,沿途的研究员见到她皆躬身行礼,无人敢多问半句,天命之中,谁都知晓这位栀大人的地位,更无人敢阻拦她的脚步。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栀穿过层层防护门,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崩坏能波动便愈发紊乱,夹杂着孩童隐忍的呜咽,听得人心头发紧。实验室的长廊灯火惨白,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尽头的实验室内亮着刺眼的白光,栀推门而入时,恰好撞见几名研究员刚结束一场实验,正收拾着器械准备离去。
手术台静静摆在实验室中央,冰冷的金属台面还沾着未干的水渍,西琳蜷缩在手术台角落,单薄的病号服根本抵挡不住室内的寒气,她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手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人工圣痕实验留下的剧痛让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只剩满满的恐惧与绝望,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水,见有人进来,她下意识往角落缩了缩,小小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像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幼兽。
栀挥手屏退了欲言又止的研究员,实验室的门缓缓关上,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还有西琳压抑的、细碎的啜泣声。她缓步走到手术台前,目光落在西琳身上,心头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涩,她清楚眼前这个孩子的身世——母亲病逝后沦为孤儿,被天命以治疗崩坏能疾病为幌子诱骗至此,懵懂无知间便成了人工圣痕实验体,往后的日子里,无尽的实验、刻骨的疼痛、旁人的冷漠,终将把这个本该天真烂漫的孩子,推向深渊,酿成日后令人闻之色变的第二律者。
西琳警惕地抬眼看着栀,眼前的女人穿着素白风衣,眉眼温和,周身没有半分研究员的冰冷戾气,可她早已被实验室的黑暗磨去了信任,眼底满是戒备,身子依旧紧绷着,生怕下一秒又要承受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实验后的剧痛还在骨髓里蔓延,西琳忍不住闷哼一声,小手紧紧抓着单薄的病号服,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泪水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碎成一小片湿痕。栀见状,脚步放得更轻,缓缓伸出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西琳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栀,这是她来到巴比伦实验室后,第一次听到如此温和的声音,没有呵斥,没有冷漠,只有纯粹的温柔。她犹豫了许久,终究是抵不过身体的疼痛与心底的无助,没有躲开栀的触碰。
栀的指尖轻轻落在西琳的额头,温和的能量缓缓渡入她体内,那是能安抚崩坏能紊乱的力量,顺着血脉游走,一点点抚平实验带来的剧痛,原本紧绷的身子渐渐松弛下来,西琳闷哼声渐渐平息,眼底的痛苦也淡了几分。她看着栀温柔的眉眼,紧绷的心弦悄悄松动,委屈的泪水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不再是恐惧的泪,而是带着几分委屈与依赖。
“疼……”西琳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一字一句都揪着人心。栀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轻轻将她从手术台角落抱了起来,她的动作极轻,生怕碰疼了孩子身上的伤口,宽大的风衣将小小的西琳裹在怀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驱散了实验室的消毒水味,也驱散了西琳心底的寒意。
西琳僵了一下,从未有人这般温柔地抱过她,母亲病逝后,她便再没感受过这般温暖的怀抱,她小心翼翼地靠在栀的怀里,小手紧紧抓着栀的风衣衣角,感受着怀里的温度,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不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而是委屈的、小声的啜泣,泪水浸湿了栀的风衣衣襟,也浸湿了栀的心。
栀轻轻拍着西琳的后背,动作温柔又耐心,像安抚着易碎的珍宝,赤色眼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惋惜,还有几分身不由己的无奈。她知晓西琳的命运,知晓她终将觉醒为第二律者,掀起滔天巨浪,她能做的,只是在这冰冷的实验室里,给这个深陷黑暗的孩子一丝短暂的温暖,却不能干涉分毫她的命运,这是穿越而来的她,最清醒也最无力的认知。
许久,西琳的哭声渐渐平息,靠在栀的怀里渐渐止住了抽泣,只是小手依旧紧紧抓着栀的衣角,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像一只找到了临时港湾的幼兽,脆弱又依赖。栀轻轻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痕,从风衣口袋里摸出几颗奶白色的软糖,正是昨日琪亚娜生日时,艾拉送来的无糖软糖,她当时顺手装了几颗在口袋里,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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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软糖递到西琳面前,指尖温柔:“吃颗糖吧,甜的,能好受点。”西琳看着栀掌心的软糖,眼神里满是好奇,她从未吃过这样的东西,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拿起一颗软糖,剥去糖纸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口腔里的苦涩,也驱散了几分心底的阴霾,她的眼眸亮了亮,看向栀的目光里,戒备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孺慕。
“好吃……”西琳小声说道,嘴角沾了一点糖渣,模样软糯又可怜。栀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伸手轻轻擦掉她嘴角的糖渣,语气依旧温柔:“慢点吃,还有几颗,都给你。”她将剩下的软糖塞进西琳的小手心里,看着孩子紧紧攥着糖,像是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西琳靠在栀的怀里,小口小口地吃着软糖,怀里的温度,舌尖的甜味,还有栀温柔的目光,让她暂时忘了实验室的疼痛与恐惧,忘了自己是个无人问津的实验体,忘了母亲病逝后的孤苦无依。她小心翼翼地往栀怀里缩了缩,小手轻轻抱着栀的腰,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眼底满是依赖。
栀抱着怀里小小的身影,坐在冰冷的实验台边,任由西琳靠在自己怀里,窗外的风雪依旧肆虐,巴比伦塔内依旧冰冷压抑,可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却有着难得的暖意。她知道,这份温暖终究是短暂的,等西琳离开这个怀抱,等待她的依旧是无尽的实验与黑暗,她终究会在痛苦与绝望中觉醒,成为那个令人畏惧的第二律者,而她,只能做一个沉默的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怀里的西琳渐渐放松下来,或许是连日的实验耗尽了精力,或许是怀里的温暖太过安心,她靠在栀的怀里,眼皮渐渐沉重,呼吸也变得均匀起来,小手依旧紧紧攥着没吃完的软糖,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做了一个甜甜的梦,梦里或许有母亲温暖的怀抱,或许有吃不完的糖果,没有实验,没有疼痛,只有无尽的温暖。
栀低头看着熟睡的西琳,眼底满是复杂,她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在心底无声地叹息。她能给这个孩子一时的温暖,能帮她缓解一时的痛苦,却给不了她长久的光明,更改变不了她既定的命运。穿越而来的她,看清了太多人的结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便是最无奈的宿命。
不知过了多久,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是研究员来提醒,实验后的休息时间到了,该将西琳带回囚室了。栀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西琳从怀里抱起来,放回手术台边,又将剩下的软糖塞进她的小手心里,轻声叮嘱:“好好收着,疼的时候就吃一颗。”
西琳被惊醒,眼神里满是不舍,紧紧抓着栀的衣角,小声问道:“你还会来吗?”栀看着她期盼的眼神,赤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愧疚,终究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会再来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她不能再来了,一次的温暖已是僭越,若再多几分牵扯,恐怕会扰乱既定的命运,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西琳看着栀摇头的模样,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小手无力地松开,紧紧攥着掌心的软糖,泪水又涌了上来,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只是死死地盯着栀,像是要将这个给过她温暖的人,牢牢刻在心里。
栀转身,没有再回头,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便会忍不住违背初心,忍不住想要改变这个孩子的命运。风衣的衣角掠过冰冷的地面,实验室的门缓缓关上,将西琳的目光与那一丝短暂的温暖,彻底隔绝在身后。
走出巴比伦塔,西伯利亚的寒风再次袭来,吹得栀的风衣猎猎作响,她望着茫茫冰原,赤色眼眸里满是沉郁。怀里仿佛还残留着西琳小小的温度,舌尖仿佛还萦绕着软糖的清甜,可她清楚,那一丝温暖,终究是这冰原寒夜里的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魂钢摩托车的推进器再次亮起淡紫色光芒,栀纵身跃上车,摩托车划破风雪,消失在冰原尽头。她知道,今日的温暖,或许会成为西琳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也或许,会成为日后她觉醒时,最遥远的执念。而她,只能带着这份清醒的无奈,继续往前走,看着命运的齿轮,一步步碾过既定的轨迹,无力回天。
冰原上的风雪依旧,巴比伦塔的灯光依旧冰冷,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囚室的角落,紧紧攥着掌心的软糖,鼻尖还萦绕着栀身上的草木清香,她望着窗外的风雪,眼底满是茫然,却又多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是来自寒夜深处,最短暂也最温暖的微光,支撑着她,在无尽的黑暗里,艰难地熬过一个又一个痛苦的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