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7日的天命浮空岛，被一场罕见的暴雪裹得严严实实。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触手可及，大片大片的雪花疯狂地砸在玻璃窗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庭院里的栀子花树早已没了踪影，光秃秃的枝干被积雪压得微微弯下腰，连平日里巡逻的女武神身影都少见，只有路灯在风雪里晕出一圈朦胧的暖光。
栀的居所内，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将跳跃的橘红色光影投在地毯上。塞西莉娅正靠在沙发上，腿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她的小腹高高隆起，沉甸甸的坠着，连呼吸都带着些微的沉重。齐格飞坐在她身侧，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毯子，白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今天的雪，好像比昨天更大了。”塞西莉娅望着窗外纷飞的雪絮，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几日她总觉得小腹坠得厉害，小家伙在肚子里闹腾得厉害，夜里总是睡不安稳，连带着齐格飞也跟着熬红了眼。
栀正坐在不远处的摇椅上，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古籍，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赤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关切：“要是累了，就靠一会儿。这孩子性子急，想来是等不及要看看这个世界了。”
她的话音刚落，塞西莉娅突然僵住了身子，脸色微微一白。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齐格飞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齐格飞……我好像……”
话没说完，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滑落，浸透了柔软的羊绒毯，带来一阵湿冷的触感。
羊水破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
齐格飞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想去抱塞西莉娅，又怕动作太大伤了她，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声音都带着颤音：“塞西莉娅！你怎么样？别慌！别慌！”
“冷静。”栀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她合上古籍，快步走到塞西莉娅身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小腹，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迅速判断着情况，“羊水破得不算快，但宫缩应该很快就会来。齐格飞，去把早就准备好的待产包拿来，我去联系医疗部，让他们立刻清空手术室，备好所有器械。”
她的语气沉稳，条理清晰，瞬间让慌乱的齐格飞找回了些许理智。他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卧室的方向冲去，脚步快得险些撞到门框。
塞西莉娅紧紧咬着下唇，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一阵隐隐的痛感从小腹传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缓缓攥紧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栀立刻扶着她躺下，调整好她的姿势，又拿过枕头垫在她的腰后，轻声安抚道：“别怕，有我在。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一定可以的。”
“妈妈……”塞西莉娅攥着栀的手，声音里带着哭腔，那只手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白泽裹着一身风雪冲了进来，她原本是来送刚炖好的姜汤，看到屋里的阵仗，脸色瞬间变了：“怎么回事？羊水破了？”
“来不及多说了。”栀抬头看了她一眼，语速极快，“白泽，你去门口守着，让医疗部的人立刻把推车送过来，另外通知所有人，不得靠近手术室所在的区域，维持好秩序。”
“好！”白泽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冲了出去，火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里。她是塞西莉娅的小姨，此刻心里的焦急丝毫不亚于齐格飞，只恨自己不能替她分担半分痛苦。
很快，齐格飞提着待产包跑了回来，身后跟着医疗部的工作人员，推着一张移动病床匆匆赶来。几人小心翼翼地将塞西莉娅移到病床上，栀始终守在她身边，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安抚着她的后背。
“塞西莉娅，看着我。”栀的声音温柔却坚定，“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气——很好，就是这样。”
塞西莉娅咬着牙，努力跟着栀的节奏呼吸，额头上的冷汗却越渗越多。宫缩的痛感越来越强烈，像是一波又一波的潮水，汹涌地席卷着她的身体，让她忍不住发出细碎的呻吟。
病床被迅速推向医疗部的手术室，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刺眼，齐格飞跟在一旁，高大的身影此刻显得格外狼狈，他的头发上沾着雪粒，脸上满是焦灼，目光紧紧锁在塞西莉娅苍白的脸上，心疼得像是被刀割一样。
“塞西莉娅，再忍忍，很快就好了。”他一遍遍地说着，声音沙哑，却不知道这样的安慰到底有没有用。他恨不得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自己，替她承受所有的痛苦。
手术室的门被推开，又迅速关上，将外面的风雪和喧嚣都隔绝在外。栀让医疗部的工作人员都退到一旁，只留下两个打下手的护士。作为前文明的武装人偶，她拥有着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医疗技术，对于接生，她更是有着丰富的经验，只是以往都是救治受伤的女武神，此刻面对的却是自己的女儿，她的心也忍不住微微揪紧。
“都听我的指令。”栀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换上无菌服，赤色的眼眸里满是专注，“准备好消毒器械，监测仪时刻关注胎心和产妇的生命体征，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是，栀大人。”护士们恭敬地应道，不敢有丝毫懈怠。
手术室内的灯光亮得晃眼，塞西莉娅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盖着无菌布，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宫缩的痛感越来越剧烈，像是要将她的身体撕裂一样，她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那声音尖锐而痛苦，像是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了齐格飞的心里。他被拦在无菌区外，只能隔着一层玻璃看着里面的景象，看着塞西莉娅痛苦地蜷缩着身子，看着栀在她身边忙碌着，他的拳头死死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冲进去，想抱着她，想告诉她别怕，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承受着这一切。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深呼吸，塞西莉娅。”栀的声音依旧沉稳，她的手轻轻按在塞西莉娅的小腹上，感受着胎儿的位置，“胎儿的胎位很正，再用点力，很快就能看到宝宝了。”
“我……我不行了……”塞西莉娅哭着说道，眼泪混着汗水一起滑落，浸湿了枕巾。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你可以的。”栀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想想我们之前说过的，想想宝宝出生后，我们一起在庭院里看栀子花的样子。她在等你，塞西莉娅，你的宝宝在等你。”
塞西莉娅的眼神微微亮了亮，她看着栀温柔而坚定的眼睛，想起了那个还未谋面的小家伙，想起了她和齐格飞无数次幻想过的未来。是啊，宝宝在等她，她不能放弃。
“对……宝宝在等我……”她喃喃自语着，像是重新找回了力量，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配合着栀的指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手术室里只有塞西莉娅痛苦的尖叫声和栀沉稳的指导声。齐格飞站在外面，听着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心疼得浑身发抖。他从未见过塞西莉娅这个样子，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女孩，此刻却被痛苦折磨得不成样子。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悄无声息。
白泽也守在外面，火红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咬着唇，双手紧紧攥着，脸上满是担忧。她时不时地看向手术室的门，心里默默祈祷着，祈祷塞西莉娅和宝宝都能平平安安。
不知过了多久，塞西莉娅的力气渐渐耗尽，声音也变得沙哑。栀看着监测仪上的胎心，眉头微微蹙起：“胎心有些变慢了，塞西莉娅，再加把劲！我已经看到宝宝的头发了！”
听到这句话，塞西莉娅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她猛地睁开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近乎嘶吼的喊叫。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啼哭，突然划破了手术室里的沉寂。
“哇——！”
那哭声响亮而有力，像是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栀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小的生命抱在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那是一个小小的女孩，浑身红彤彤的，闭着眼睛哇哇大哭，头顶上覆盖着一层柔软的白色胎发，像极了塞西莉娅和齐格飞的发色。
“生了！是个女孩！”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喜悦的颤抖。
护士们立刻围了上来，忙着清理宝宝身上的羊水和血迹，给她称重、量身高，记录着各项数据。
塞西莉娅听到那声啼哭，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嘴角却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眼泪顺着眼角滑落，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水。
无菌区外的齐格飞，听到那声啼哭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愣愣地站在那里，眼泪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他想笑，却又哭出了声，高大的男人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手足无措。
白泽也激动得红了眼眶，她用力拍了拍齐格飞的肩膀，声音哽咽：“是个女孩！塞西莉娅和宝宝都平安！”
栀抱着处理干净的宝宝，走到塞西莉娅身边，将这个小小的生命轻轻放在她的身边。“你看，她多漂亮。”栀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赤色的眼眸里满是欣慰。
塞西莉娅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身边那个小小的婴儿。她的哭声那么响亮，小小的手紧紧攥着拳头，白色的胎发软软的，像一团小小的云朵。那一刻，所有的痛苦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柔软和喜悦。
“宝宝……我的宝宝……”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女儿的脸颊，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齐格飞终于被允许走进来，他脚步踉跄地走到床边，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生命上，又看向疲惫却带着笑意的塞西莉娅。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塞西莉娅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辛苦你了，塞西莉娅。谢谢你。”
谢谢你，带我来到这个世界。
谢谢你，为我生下这么可爱的女儿。
谢谢你，让我的生命变得如此完整。
栀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一家三口，看着那个嗷嗷待哺的小生命，嘴角扬起了一抹温柔的笑容。窗外的大雪依旧纷飞，却仿佛再也冻不透这满室的温暖。
她知道，这个小小的女孩，将会是这个家的珍宝，将会是天命浮空岛最明亮的光。
等开春的时候，庭院里的栀子花就会开了。到那时，她会带着塞西莉娅，抱着这个小小的女孩，一起去看那满院的芬芳。
雪落无声，新生降临。
这是12月7日，天命浮空岛最温暖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