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石皇被象个钉子一样砸进地底。
那张悬浮在半空的黄色宣纸并没有就此消散。
它象是还没发泄完那股子起床气。
“嗡——”
纸张轻轻震颤。
一股无形的、带着至高法则的波动以北境为中心瞬间横扫了整个玄黄大陆。
这波动不伤人。
不毁物。
它只有一个内核功能——肃静。
或者是更直白一点:强制关机。
……
东海之滨。
帝厄正抓着一座海岛张开血盆大口准备连人带土一口吞下去。
突然。
那股波动扫了过来。
帝厄那双绿油油的鬼火眼眸猛地一缩。
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可抗拒的“睡意”。
或者是……警告。
“如果不滚回去下一个被贴条子的就是你。”
这道意念极其清淅极其霸道。
“哐当!”
帝厄手一抖那座海岛掉回了海里激起千层浪。
他看了一眼北方那座被重新封印的冰川又看了一眼天上那张金光闪闪的“逐客令”。
冷汗顺着他干枯的脑门流了下来。
“疯子……”
“这特么是个活着的真仙吧?!”
帝厄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什么尊严什么饥饿统统都不重要了。
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一头扎进了归墟的深海旋涡里。
“砰!”
他甚至还嫌不够安全反手就把那块被他炸碎的棺材板拼了起来把自己死死地盖在里面。
“不出来了!打死也不出来了!”
“这外面的世界太危险,还是棺材里安全!”
南疆,死泽。
那尊正带着亿万白骨大军冲锋的尸皇动作突然僵住了。
那股“肃静”的波动扫过。
“哗啦啦——”
就象是被抽走了灵魂。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见人就咬的白骨骷髅眼窝里的红光瞬间熄灭。
紧接着。
数以亿计的骨架子,齐刷刷地散了架。
变成了一地毫无生气的枯骨堆成了白色的山丘。
尸皇看着自己手里那根断掉的权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他不想回地下。
地下太黑太冷。
可是头顶上那张法旨,正在冷冷地“看”着他。
那上面的五个丑字,就象是五把悬在他脖子上的闸刀。
“算你狠……”
尸皇咬碎了一口尸牙满脸的不甘与怨毒。
但他身体很诚实。
他灰溜溜地钻回了那个巨大的泥潭甚至还贴心地用泥巴把洞口给糊上了生怕漏了一点气息出去惹那位爷不高兴。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原本沸腾的修仙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死寂而是一种劫后馀生的茫然。
所有的黑暗生物象是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退去。
各大禁区的魔气也象是被抽水机抽干了一样缩回了地底深处。
天空中。
那层压抑了数日的血色阴霾终于散开。
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了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结……结束了?”
一个躲在废墟里的修士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着天上的太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魔物呢?至尊呢?”
“都跑了?!”
短暂的沉默后。
“吼——!!!”
“活下来了!我们活下来了!”
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从大陆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
那是幸存者的狂欢是死里逃生的宣泄。
但紧接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南方。
看向了那座依旧被“乌龟壳”罩得严严实实的十万大山。
以及那张依旧高悬于天际、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法旨。
“是谁?”
“到底是谁救了我们?”
“那道法旨是从十万大山飞出来的!难道妖族里真的藏着一位远古真神?”
“什么妖族!那一笔字,咳咳虽然丑了点但绝对是人族的手笔!”
猜测议论,敬畏。
在这一刻十万大山在世人心中的地位彻底变了。
不再是禁区不再是妖窝。
那是圣地。
是这乱世之中唯一能镇压至尊、平定动乱的神山!
无数修士跪在地上,对着南方顶礼膜拜。
他们不知道那位存在的名字。
但他们知道,只要那位还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北境冰川之前。
李念远依旧保持着那个仰望的姿势。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却吹不散她眼底那层渐渐涌上来的水雾。
她看着那张贴在冰山上的宣纸。
看着那上面那几个歪歪扭扭、甚至还有点可笑的大字——【滚回去睡觉】。
“噗嗤。”
她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丑的字。
也是最美的字。
她能想象到他写这几个字时的表情。
一定是皱着眉一脸的不耐烦,嘴里还嘟囔着“烦死了烦死了”然后随手抓起笔胡乱涂鸦了几下。
就象当年他帮她赶走欺负她的野狗时一样。
漫不经心。
却又护短到了极点。
“我就知道”
李念远伸出手隔着虚空描绘着那几个字的轮廓指尖微微颤斗。
她转过身,看向南方。
那里山高水长云雾缭绕。
但在她眼里那里只有一个裹着被子、正在生闷气的男人。
“我就知道”
她擦去脸上的血泪那个凄凉的笑容终于变成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柔情。
“你还在。”
“你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