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东行绝城里(1 / 1)

三日后,天星城外。

一艘通体流线、长约十丈、表面布满玄奥银色符文的飞舟,正悬浮在清晨的薄雾中。飞舟名为“星梭”,乃是天星盟速度最快的小型飞舟之一,兼具隐匿与防御之能,通常只有执行重要任务时才会动用。

舟前,数道身影静立。

“云长老,此去东域极东,路途遥远,凶险莫测。这‘星梭’便赠予长老代步,内有盟内最新绘制的东域全图,以及关于‘万法绝域’外围区域的已知情报。”星衍真人将一枚控制玉简递给云芷,神色郑重,“盟内已在沿途几处秘密据点做了布置,若有需要,可凭‘天星令’调动资源。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云芷身后的苏沐雨:“苏姑娘的安危,长老无需挂怀。老夫已安排她进入‘月华秘境’闭关,那是我天星盟与沐云府先祖有些渊源的一处秘地,对太阴之体修炼大有裨益,且安全无虞。月璇道友亦已知晓,并无异议。”

苏沐雨眼眶微红,上前一步抓住云芷的衣袖:“师姐,一定要平安回来。沐雨会努力修炼,等你。”

云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安心修炼,等我回来接你。”

她又看向一旁的紫宸、赤羽、夜枭三人。这三位金丹长老伤势已愈,此刻前来送行。

“云长老,保重。”紫宸真人抱拳,“若有需要,传讯即可。东域各处,天星盟弟子皆可为长老耳目。”

“保重。”赤羽与夜枭亦行礼。

云芷一一回礼,不再多言,转身登上“星梭”。

飞舟舱门无声闭合。随着一道柔和的银光亮起,舟身表面的符文次第点亮,整艘飞舟如同融入水中的银鱼,悄无声息地升上高空,随即化作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流光,向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转眼便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星梭之内。

舱室宽敞简洁,分为操控室、静室、丹房等区域。云芷并未立刻进入静室修炼,而是来到操控台前,将星衍真人给予的控制玉简嵌入阵法核心。

嗡——

一幅立体的、精细无比的光影地图,瞬间在操控台前展开。正是东域的全景图。地图之上,山川河流、宗门势力、险地绝境,皆有标注。其中,东部区域明显标注着大片的暗红色,代表危险与未知。而在最东端,一片被标注为“万法绝域”的区域,更是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深黑色。

云芷心念微动,地图放大,聚焦在“万法绝域”外围。根据天星盟与天机阁情报的综合,这片绝域范围之大,几乎相当于小半个东域。其边界模糊不清,常被一种被称为“法则乱流”的诡异现象笼罩,空间极不稳定,时而扩张,时而收缩。绝域内部,更是充斥着破碎的天地法则、混乱的灵气风暴、各种危险的天然绝地、以及因环境变异而生的恐怖生灵。据说,曾有元婴修士深入其中,最终也未能生还。

而在绝域的某个相对“稳定”的边缘区域,标注着几处疑似上古战场遗迹、或空间异常点。其中一处,被特别标记,旁边有小字注释:“疑似与古星图中‘混元星落’位置接近,近年有异常能量波动传出,疑有异宝或上古遗存现世,然探查者皆无回音。”

“就是这里了。”云芷目光锁定那个位置。寂灭断剑传来的微弱共鸣,也隐隐指向那个方向。

“设定航线,目标:东域极东,‘万法绝域’边缘,标定点。”云芷对操控阵法下达指令。

“航线设定完成。预计全速飞行,需时二十七日。途中将经过三处大型宗门势力范围,十二处已知危险区域,建议开启隐匿阵法,规避风险。”一个没有感情的、阵法生成的冰冷女声回应道。

“开启最大功率隐匿阵法,全速前进。”云芷确认。

“遵命。”

星梭轻微一震,速度再次提升,表面的符文光华流转,整艘飞舟的气息几乎完全消失,如同隐形一般,在云层之上向着东方,沉默而坚定地飞驰。

云芷这才转身进入静室,盘膝坐下。

她没有立刻修炼,而是先取出那枚得自藏书阁的、蕴含“寂无”剑痕感悟的记忆光点,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入。

刹那间,一股冰冷、孤高、仿佛凌驾于诸天之上、视万物为刍狗的至高剑意,冲入她的识海。这剑意并非攻击,而是某种“道”的展现,一种对“存在”与“虚无”终极对立的诠释,一种以“寂灭”斩断“虚无”的无上法理。

“寂无……”云芷心中震撼。与这道剑痕相比,她之前领悟的“寂灭”剑意,就像是孩童挥舞的木剑,徒具其形,未得其神。这道“寂无”剑痕,才是真正的、触及“道”之本源的、斩断一切的终极之剑。

她沉浸在这道剑痕的感悟之中,尝试理解、消化、吸收。这不是简单的学习招式,而是从根本上提升她对“寂灭”大道的认知层次。混元寂灭剑意核心在这道剑痕的刺激下,也在缓慢地发生着某种质变,变得更加凝练、更加纯粹、更加接近“寂无”的真意。

时间,在感悟中飞快流逝。

星梭日夜不休,在隐匿状态下,以惊人的速度穿越东域辽阔的疆土。沿途,云芷偶尔会从入定中醒来,通过外界的观测法阵,俯瞰下方的山河大地。

她看到雄伟的修仙宗门,灵气冲天,气象万千;看到繁华的修士城池,人流如织,百业兴旺;也看到荒凉的戈壁、险峻的群山、浩瀚的森林,以及其中蛰伏的强大妖兽气息。

随着不断向东,人烟逐渐稀少,灵气的浓度也开始变得稀薄、混乱。天空时常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或灰绿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不适的狂暴能量。偶尔能看到下方大地上,残留着巨大的战斗痕迹,或是某种诡异的地貌,显然已进入较为危险的区域。

星梭的隐匿阵法发挥了重要作用,多次提前预警,避开了几处盘踞着强大飞行妖兽的领空,也绕过了几处空间不稳定、常有“空间裂隙”随机出现的危险空域。

如此飞行了二十余日,距离“万法绝域”越来越近。

这一日,星梭正飞行在一片荒芜的、布满黑色裂谷与赤红砂砾的戈壁上空。忽然,操控阵法传来急促的警报:

“警告!前方三千里,检测到大规模能量波动!强度:元婴级!性质:混乱、暴虐、疑似大规模战斗或天灾!建议立刻改变航向规避!”

云芷从静室中走出,来到操控台前。只见前方观测法阵传回的画面中,遥远的天际尽头,被一片浓稠的、不断翻滚的、混合着暗红、墨绿、惨白等多种颜色的诡异云雾所笼罩。云雾之中,电闪雷鸣,风暴嘶吼,更隐隐有令人心悸的嘶鸣与咆哮声传来,即便相隔数千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

“那是……‘葬灵戈壁’与‘万法绝域’交界处的‘混乱风暴带’。”云芷对照地图,很快确定了位置。这片风暴带是进入“万法绝域”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常年被狂暴的混乱能量与空间乱流充斥,危险异常,也是许多试图进入绝域的修士折戟沉沙之地。

“能绕过去吗?”云芷询问。

“正在计算……计算完成。绕行需多耗费五日,且需经过‘幽魂裂谷’区域,该区域有不明高能量生命反应,危险评估:高。”阵法回应。

“直接穿过去呢?”

“混乱风暴带核心区域能量强度超出星梭防御上限百分之三百七十。强行穿越,星梭损毁概率:百分之九十二。人员存活概率:低于百分之五。”

云芷眉头微皱。绕行耗时且同样危险,强穿几乎等于自杀。

她凝视着观测画面中那翻滚的恐怖风暴,沉思片刻。忽然,她心中一动,识海中的混元寂灭剑意核心,似乎对那片混乱风暴,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兴趣”?或者说,是一种“同类”的感应?

那片风暴中,似乎蕴含着某种与“混乱”、“毁灭”相关的道韵碎片,对她参悟“寂无”剑意,或许有帮助?

而且,混元之力包容万象,或许能对那混乱能量起到一定的克制与同化作用?

“减速,靠近风暴带边缘。关闭主防御阵法,保留基础隐匿与观测功能。”云芷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警告!此操作极度危险!建议重新评估!”阵法发出警告。

“执行命令。”云芷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遵命。”

星梭速度减缓,如同一片轻盈的羽毛,向着那片翻滚的恐怖风暴带边缘缓缓靠近。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混乱的能量乱流如同亿万把无形利刃,切割着虚空,发出尖锐的嘶鸣。暗红色的雷霆如同巨龙,在浓云中穿梭咆哮。墨绿色的毒雾翻滚,散发出腐蚀灵力的恶臭。更有无数破碎的空间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在风暴中随机闪现、消失,足以将任何闯入者瞬间切成碎片。

星梭的护体灵光在接近风暴边缘时,便已剧烈震荡,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云芷却已离开星梭,独自一人,悬浮在舟外的虚空之中。她周身没有任何灵光护体,只穿着一袭简单的青袍,长发在狂暴的气流中肆意飞扬。

但诡异的是,那些足以撕碎金丹修士的混乱能量乱流、破碎空间碎片,在靠近她身周三尺范围时,竟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自动滑开、偏转,未能伤她分毫。她体表,一层极其淡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蒙蒙光晕流转,正是混元之力自然散发出的道韵场。

她并非要硬闯风暴核心。那确实超出她目前的能力范畴。

她要做的,是“借”这风暴之力,磨砺己身,感悟其中的“混乱”与“毁灭”道韵,并尝试以混元之力,模拟、引导、甚至……局部“平息”一小片区域的风暴,开辟出一条临时的、相对安全的通道。

这需要极高的掌控力、对大道深刻的感悟,以及莫大的勇气。稍有不慎,便会被风暴彻底吞噬。

但云芷眼神平静,毫无惧色。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一缕精纯的混元之力,自掌心涌出,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柔和、却蕴含着包容、调和、同化万法意境的灰蒙蒙光晕,如同涟漪般,向着前方狂暴的风暴边缘,缓缓扩散而去。

混元之力所过之处,那些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性的能量,仿佛受到了某种安抚与引导,竟然真的……变得“温顺”了一些!虽然依旧狂暴,但其无序的冲击与冲突,明显减弱,开始有了一种模糊的、趋向于某种“秩序”的流动轨迹。

“果然有效。”云芷心中一喜。混元之力,对这等混乱能量,确有奇效。

她加大混元之力的输出,同时,心神沉入识海,引动“寂无”剑痕的感悟。一股冰冷、孤高、斩断一切的剑意,融入混元之力中。

这一次,混元之力不再仅仅是安抚与引导,而是带上了一丝“裁决”与“梳理”的意味。如同一位高明的裁缝,手持利剑(寂无剑意),在混乱的线团(风暴能量)中,精准地切割、挑出、理顺那些最狂暴、最冲突的“线头”。

嗤嗤嗤——

前方的风暴之中,出现了奇异的一幕。一片大约百丈方圆的区域,混乱的能量竟真的被暂时“梳理”、“平息”了下来!虽然外围依旧是毁天灭地的风暴,但这片区域内,却相对“平静”,只有一些平缓流动的能量微风。

开辟这条“通道”,消耗巨大。云芷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明亮。

“就是现在!星梭,全速,穿过这片区域!”云芷对星梭传音。

早已蓄势待发的星梭,瞬间化作一道银光,沿着云芷开辟出的短暂通道,如同离弦之箭,射入风暴之中,向着风暴带的另一端冲去!

云芷紧随其后,身形如电,在通道闭合的前一刻,也冲入了通道。

通道并不长,仅有数十里。但在这种环境下,每一里都凶险万分。云芷需不断输出混元之力,维持通道的稳定,并抵挡两侧风暴的挤压与侵蚀。

短短数十息,却仿佛过了许久。当星梭终于冲过这片最狂暴的核心边缘区域,前方风暴威力明显减弱,视线也变得清晰一些时,云芷也感到一阵力竭,混沌金丹的光芒都黯淡了一丝。

但她终于成功地,带着星梭,穿过了“混乱风暴带”最危险的一段,进入了相对“平缓”的过渡区域。这里虽然依旧危险,但已不足以威胁到有准备的星梭。

“成功了!”云芷返回星梭,微微喘息,眼中却带着一丝兴奋。不仅成功穿越险地,她对于混元之力的运用,对于“混乱”道韵的理解,以及“寂无”剑意的感悟,都在刚才的实践中,有了新的体悟。

稍作调息,星梭继续前进。

又飞行了约两日,前方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变化。

天空,呈现出一种永恒的、令人压抑的铅灰色,仿佛永远不会有阳光。大地上,不再有任何生机,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漆黑的、仿佛被大火焚烧过、又像是被强酸腐蚀过的荒原。荒原之上,布满了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有些裂缝中,涌动着暗红色的、灼热的岩浆;有些则散发着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气;更有些裂缝,不断喷吐出扭曲的、五颜六色的诡异光带,那是由破碎的天地法则具现而成的“法则乱流”,触之即伤,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畸变。

空气中,灵气的浓度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取而代之的,是浓郁到令人窒息的、混乱、死寂、充满各种负面意念的能量。在这里,寻常修士不仅难以补充灵力,修为甚至会不断被侵蚀、跌落。更可怕的是,此地的大道法则,似乎也是残缺、混乱、扭曲的。有时候,一个简单的火球术,可能释放出来就变成了冰锥;一个御风术,可能让你瞬间坠入地底。一切常识与规律,在这里都可能失效。

这里,便是“万法绝域”的外围区域。一个连大道都混乱、生命难以存续的死亡世界。

星梭的速度早已降至最低,如同在泥沼中艰难前行。各种探测阵法受到严重干扰,传回的画面扭曲模糊。警报声不时响起,提醒着周围的空间不稳定、能量异常、或是有不明危险生物靠近。

“已进入‘万法绝域’外围。星梭防御与动力系统受到强烈干扰,性能下降百分之六十。建议寻找相对稳定区域降落,依靠自身力量探索。”阵法提示道。

云芷看向地图,距离那个疑似“混元星落”的标记点,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在这等环境中驾驶星梭前进,确实风险太高。

“寻找附近相对稳定、隐蔽的区域降落。”云芷下令。

片刻后,星梭在一片相对平坦、周围有几座风化严重的黑色石山遮挡的荒原上,缓缓降落。落地时,舟身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显然此地的引力与外界也不同。

云芷收起星梭(天星盟的飞舟有特殊空间收纳之法),独自一人,站在这片死寂的黑色荒原上。

举目四望,天地一色,唯有永恒的铅灰与死寂的黑。狂风呼啸,卷起黑色的砂砾,打在脸上,传来细微的刺痛,其中蕴含着混乱的侵蚀之力。

她尝试运转功法,发现外界的混乱能量难以直接吸收,需以混元之力过滤、同化,效率极低。好在她体内混元金丹底蕴深厚,暂时无虞。

寂灭断剑传来的共鸣,在此地变得清晰了许多,坚定地指向东南方向。

“看来,就是那个方向了。”云芷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取出一套早已准备好的、铭刻了简易防护与敛息阵法的黑色斗篷穿上,将身形与气息尽可能遮掩。

在这等绝地,不仅要面对环境的凶险,更要提防可能存在的、适应了此地环境的恐怖生灵,以及其他同样来此冒险、心怀叵测的修士。

准备妥当,云芷深吸一口气(尽管空气污浊),迈开脚步,向着东南方向,那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绝域深处,徒步前行。

混元碎片,就在前方。

而这条通往碎片的道路,必将布满了比“混乱风暴带”更加凶险的……绝境与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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