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一声轻微的脆响,在死寂的玄天山脉上空回荡,却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每一个玄天宗弟子的心头。
他们看到了什么?
宗门传承万载、引以为傲、号称可抗化神的周天星辰大阵,那笼罩万里、璀璨夺目、坚不可摧的星辰光幕之上,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正自顶端,沿着那道诡异灰白细线划过的轨迹,向下蜿蜒蔓延。
裂痕并不宽大,却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烙印在完美的星辰天幕上,触目惊心。
更让所有人心胆俱裂的是,他们无敌的宗主,东域第一强者,元婴大圆满的玄天真人,此刻竟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嘴角溢血,悬于空中,身形都微微晃动,显然受伤不轻。
“宗宗主受伤了?”
“大阵大阵裂了?!”
“怎么可能那可是周天星辰大阵啊!”
“那道灰白色的线究竟是什么东西?!”
无数弟子长老,心神剧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茫然。他们心中的神话,他们最大的倚仗,在那袭灰白衣裙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咳咳”玄天真人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神魂中传来的剧痛,死死盯着大阵之外,神色依旧平静的云芷,眼中再无半分轻视,只剩下无边的忌惮与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惧。
“寂灭混沌好一个化生归墟,好一个抹除一切”玄天真人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与震撼。只有亲身体会,才知道刚才那一击的恐怖。那并非简单的力量对撞,而是更本质的、涉及“存在”与“虚无”层面的消解。若非他有大阵之力加持,自身修为也臻至元婴圆满,对大道理解颇深,恐怕刚才那一击,就不只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玄天真人,东域第一?” 云芷的声音,透过那不断蔓延裂痕的大阵光幕,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漠然,“不过如此。”
“你——!”玄天真人身后,几位忠心耿耿的长老怒目圆睁,就要出声呵斥,却被玄天真人挥手制止。
玄天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更不能退。一旦退了,玄天宗万年道统,恐怕真要毁于一旦。
“云芷!”玄天真人沉声喝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带着一种决绝,“本座承认,小觑了你。你的道,确实诡异莫测。但你想凭此就灭我玄天宗道统,却是痴心妄想!”
他猛地一踏虚空,身形再次拔高,与那开始明灭不定、裂痕蔓延的大阵光幕拉开些许距离,双手再次掐诀,一股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气息,自他体内,也自玄天山脉地底深处,缓缓升腾而起。
“我玄天宗立宗万载,底蕴岂是你能想象?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玄天宗真正的底牌!”
“玄天先祖在上,不肖后辈玄玑,今逢大敌,道统危在旦夕,恳请唤醒‘玄天神印’,镇杀来犯之敌,护我宗门不灭!”
玄天真人声音肃穆,带着一种古老而虔诚的韵律,如同在吟唱祭文。他再次喷出一大口本命精血,这一次,精血并未消散,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个复杂玄奥的血色符文,如同有生命般,向着下方玄天峰深处坠落。
轰隆隆——!
整个玄天山脉,剧烈震动起来,比之前大阵全开时更加猛烈。这一次,震动来自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沉睡了万古的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玄天峰,这座玄天宗的主峰,东域第一高山,此刻山体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道玄奥的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古朴苍凉,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时的道韵,与天空中那周天星辰大阵的阵纹交相辉映,却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自玄天峰深处弥漫开来。这威压,沉重如山岳,浩瀚如星海,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仿佛天地规则般的威严。
咔嚓、咔嚓
玄天峰顶,那座由星辰神金铸造的玄天殿,竟在这股威压下,开始出现道道裂痕。山峰震动,巨石滚落,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苏醒。
“那是什么?”有弟子惊恐地望着主峰,那股威压让他灵魂都在颤抖。
“难道是传说中的镇宗神器?”一位年岁极长的长老,似乎想起了什么古老的记载,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颤抖。
玄天真人悬浮于空,脸色苍白,气息更加萎靡,显然接连两次喷吐本命精血,又强行唤醒这“底牌”,对他消耗极大,伤及了根本。但他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与希冀。
“云芷!能逼得本座唤醒‘玄天神印’,你足以自傲了!”玄天真人嘶吼道,“此印乃我玄天宗开派祖师,玄天老祖飞升之前,采集周天星核,融汇毕生修为,结合一丝天地权柄所炼制的神器!虽历经万载,器灵沉睡,神威不复当年万一,但镇杀你这元婴中期,绰绰有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今日,便以你之血,祭我神印苏醒!以你之魂,扬我玄天宗威!”
随着玄天真人的嘶吼,玄天峰深处,那股恐怖的威压攀升到了极致。峰顶地面轰然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道璀璨到无法形容的金光,自地缝中冲天而起!
金光之中,一方古朴的大印,缓缓升腾而起。
这方大印,通体呈暗金色,非金非玉,不知是何材质铸就,印纽乃是一头脚踏星辰、仰天咆哮的麒麟神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活过来。印身之上,镌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岳、虫鱼鸟兽的图案,更有一道道玄奥莫测的道纹流转不息,仿佛将一方天地、万道法则都浓缩其中。一股浩瀚、威严、沉重、仿佛能镇压诸天万界的气息,自大印之上弥漫开来,让天空中的周天星辰大阵光芒都为之一黯,仿佛在向这方大印表示臣服。
玄天神印!
玄天宗真正的镇宗底蕴,传说中沾染了一丝“神器”气息的宝物!其品阶,早已超越了寻常的法宝、灵宝,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层次。虽然器灵沉睡,威能百不存一,但其本质太高,仅仅只是散发出的气息,就足以让元婴修士心神摇曳,难以自持。
“神印真的是玄天神印!”有长老激动得老泪纵横,“祖师保佑!我玄天宗有救了!”
“神器之威,岂是凡俗可挡?那妖女死定了!”无数弟子重新燃起了希望,狂热地看着那方缓缓升起、仿佛能定鼎乾坤的玄天神印。
玄天真人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双手掐诀,对着那缓缓升起的玄天神印,猛地一指:“玄天神印,听吾号令——镇!”
嗡——!
玄天神印微微一颤,印身上的道纹骤然亮起,爆发出比太阳还要璀璨的金光。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自印身之上弥漫开来,锁定了大阵之外,那袭灰白衣裙。
这一刻,空间凝固,时间仿佛都变得粘稠。在这股神印威压之下,元婴修士都感到灵力运转晦涩,神魂如同被山岳镇压,难以动弹。
“去!”
随着玄天真人耗尽最后力气的一声怒吼,玄天神印动了。
它并未迅疾如电,反而以一种缓慢而沉重、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姿态,缓缓向着云芷压落。
速度不快,但其轨迹所过之处,空间却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露出漆黑的虚无。下方的玄天山脉,在这股压力之下,无数山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龟裂。天空中的周天星辰大阵光幕,更是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裂痕进一步扩大,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碎。
这一印,看似简单,却蕴含着“镇”之真意,仿佛携带着一方天地的重量,携带着万古的威严,要将目标彻底镇压、碾碎、化为齑粉!
面对这苏醒的、蕴含着神器之威的玄天神印,云芷的眼神,终于彻底凝重起来。
她能感觉到,这方大印的本质极高,其蕴含的那一丝“神器”气息,虽然微弱,却凌驾于此界法宝灵宝之上,带着一种更高层次的规则之力。那“镇”之真意,更是触及了某种天地权柄,绝非元婴修士能够轻易抗衡。
若是之前的她,面对这一印,恐怕唯有暂避锋芒,甚至可能受伤。
但现在的她,已非昔日。
她静静地看着那缓缓压落、仿佛能镇灭万物的玄天神印,眼中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升腾起一丝奇异的光芒。
那光芒,是跃跃欲试,是渴望。
“神器?一丝气息?”她低声自语,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下一刻,在玄天宗所有人难以置信、甚至带着一丝荒谬的目光中,云芷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缓缓压落的玄天神印,向前踏出了一步。
她缓缓抬起了那只洁白如玉、看起来柔弱无骨的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不闪不避,不攻不守,就这么平平地朝着那缓缓压落的、散发着镇压诸天气息的玄天神印,托了上去。
“她她想干什么?”
“徒手接神印?她疯了吗?!”
“找死!简直是找死!”
无数玄天宗弟子长老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念头。玄天神印,那可是传说中沾染了神器气息的镇宗之宝!其重量,其威能,岂是人力能接?便是化神修士,也不敢如此托大!
玄天真人更是冷笑出声,眼中闪过一抹快意与残忍。他已经能预见到,下一刻,这个狂妄的女人,就会被玄天神印彻底镇成血雾,神魂俱灭!
然而,就在云芷那只白皙手掌,即将与玄天神印底部接触的刹那——
异变陡生!
云芷那托举的右掌掌心,忽然亮起了一点混沌。
那并非寻常的混沌色泽,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仿佛万物未生、鸿蒙未开时的“无”之混沌。在这点混沌光芒亮起的瞬间,她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变了。
不再是那种冰冷寂灭、终结一切的感觉,也不再是之前那种化生与寂灭交织的奇异平衡。而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浩瀚、仿佛包容一切、又超脱一切的“混元”气息。
!虽然这气息只是一闪而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但对于本质极高的玄天神印来说,却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如同游子归乡时听到的召唤!
那缓缓压落、势不可挡的玄天神印,在触及云芷掌心的混沌光芒的刹那,猛地停滞了。
不,不仅仅是停滞。
那印身上流转的璀璨金光,如同受到了某种召唤,骤然变得活跃、明亮起来。印纽上那头脚踏星辰的麒麟虚影,竟然微微睁开了眼睛,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随即是狂喜,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与臣服?!
紧接着,在玄天真人以及所有玄天宗弟子长老呆滞、惊骇、如同见鬼般的目光中——
那蕴含着镇压诸天威能的玄天神印,非但没有将云芷镇杀,反而像是乳燕归巢,又像是游子见到了母亲,发出一阵欢快、孺慕的轻微嗡鸣,主动收敛了所有镇压、杀伐的气息,化作一道温顺的金色流光,缩小到拳头大小,然后
轻轻巧巧地,落在了云芷那只白皙的掌心之上。
稳稳地,静静地,躺在了那里。
仿佛那不是一件能镇杀元婴、威慑化神的镇宗神器,而只是一方普通的印玺。
天地间,一片死寂。
风停了,云静了,连那不断蔓延裂痕的周天星辰大阵,都仿佛忘记了运转。
玄天真人脸上的狞笑僵住了,眼中充满了极致的荒谬、茫然,以及一种灵魂出窍般的呆滞。
他看到了什么?
玄天宗的镇宗神器,开派祖师留下的无上至宝,刚刚被他唤醒、寄予了全部期望、足以镇杀化神之下一切敌的玄天神印
就这么被对方用手接住了?
而且,看那神印的样子,似乎还很乐意?很亲切?
“不——!这不可能!!”玄天真人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惊恐与绝望的嘶吼,仿佛信仰崩塌,道心破碎,“玄天神印!你乃我玄天宗镇宗神器!受我玄天宗万载香火供奉!为何为何会”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神器有灵,即便沉睡,也自有其傲气与归属。为何会对一个外人,而且还是玄天宗死敌,表现出如此亲近甚至臣服的姿态?!
云芷没有理会玄天真人的嘶吼。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方温顺躺着的玄天神印,感受着印身传来的、与体内四块混元碎片隐隐共鸣的、一种同源却又更加高远古老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玄天老祖采集周天星核融汇毕生修为结合一丝天地权柄”她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难怪这方印中,竟蕴含着一丝‘混元’的气息,虽然驳杂,虽然微弱,但本质却与我同源。”
“难怪它会亲近我,会选择我。”
她缓缓握紧了掌心,玄天神印光芒一闪,没入她的掌心,消失不见,竟是被她直接收了起来。
直到此时,玄天真人才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彻骨的寒意瞬间弥漫全身。镇宗神器,竟然被对方收走了?!这比大阵被破,比他受伤,更让他难以接受,更让他绝望!
失去了玄天神印,失去了最后的依仗,面对这个深不可测、连神器都能轻易收取的怪物玄天宗,还有什么希望?
“不!还我神印!!”玄天真人目眦欲裂,状若疯狂,不顾重伤之躯,燃烧精血,就要拼命。
然而,云芷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淡漠,却仿佛蕴含着至高无上的威严,让玄天真人沸腾的精血,瞬间冰冷,即将爆发的法力,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僵在了体内。
“你”玄天真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无边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你,也配执掌此印?”云芷的声音,如同九天寒风,吹过玄天山脉,“玄天宗,万载道统?今日,便到此为止了。”
话音落下,她再次抬手。
这一次,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玄奥莫测的道韵。只是简简单单地,对着下方那已经裂痕遍布、光芒黯淡的周天星辰大阵,以及大阵之后,那满脸绝望的玄天真人,还有下方无数如同待宰羔羊般的玄天宗弟子
轻轻,向下一按。
一只巨大无比、呈现混沌灰白之色、仿佛能遮蔽天日的手掌虚影,自苍穹之上凭空浮现。
手掌之中,混沌流转,仿佛一方初开的世界,又似万物终结的归墟。一股无法抗拒、无法抵御、仿佛天地倾覆般的恐怖压力,轰然降临!
砰!
早已不堪重负的周天星辰大阵光幕,在这手掌虚影按下的瞬间,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琉璃,轰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不——!”玄天真人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怒吼,拼尽最后力气,祭出本命法宝,想要抵挡。
然而,在那混沌手掌之下,一切抵抗都是徒劳。
法宝哀鸣,灵光溃散。
玄天真人的护体灵光如同泡沫般碎裂,肉身在那恐怖的压力下开始崩解,他眼中充满了绝望、不甘、怨毒,最终,化为一团血雾,连同神魂,一同被那混沌手掌,轻轻一握
噗。
轻响过后,东域第一强者,元婴大圆满的玄天真人,形神俱灭。
混沌手掌去势不减,缓缓按向下方那恢弘的玄天峰,按向那无数宫殿楼阁,按向那些呆若木鸡、如同末日降临的玄天宗弟子长老
灭顶之灾,已然降临。
云芷凌空而立,灰白衣裙猎猎,俯瞰着下方即将被混沌手掌覆盖的玄天宗山门,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手,压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