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
醉仙楼。
这是全县最大的酒楼。
今晚。
张灯结彩。
热闹非凡。
门口停满了黑色的小轿车。
还有鬼子的摩托车。
“噼里啪啦——!!”
鞭炮声震天响。
红纸屑铺满了一地。
“恭喜恭喜啊!”
“同喜同喜!”
一群穿着长袍马褂的乡绅。
还有穿着黄皮军装的伪军军官。
正满脸堆笑地互相拱手。
今天是佐藤太君亲自定下的“庆功宴”。
庆祝什么?
庆祝那颗眼中的钉子——黑虎山游击队。
被皇军的“天火”。
彻底烧成了灰烬。
二楼雅座。
最大的包厢里。
伪军团长、侦缉队队长、维持会会长。
这县城里最有头有脸的三个大汉奸。
正围着一个日本军官敬酒。
那个军官。
正是特高课的田中中尉。
佐藤没来。
他一向谨慎。
这种乱糟糟的场合,他从不露面。
“田中太君!”
维持会会长,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
举着酒杯,一脸谄媚。
“这回皇军可是显了神威啊!”
“几顿炸弹下去。”
“那林啸天就算是有三头六臂。”
“也得变成烤猪了!哈哈哈哈!”
“那是!”
伪军团长也附和道。
“以后这地界。”
“就是咱们皇军的天下了!”
“再也没有那帮泥腿子捣乱了!”
田中端着酒杯。
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之前的伤还没好利索)。
但嘴角也挂着得意的笑。
“林啸天……”
“他是很强。”
“可惜。”
“在帝国的工业力量面前。”
“他只是个拿着烧火棍的原始人。”
“来!”
“为了大东亚共荣!”
“干杯!!”
“干杯!!”
众人一饮而尽。
酒酣耳热。
推杯换盏。
谁也没有注意到。
酒楼外面的街道上。
不知何时。
起了雾。
浓重的、白色的雾。
楼下。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卡车。
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醉仙楼的后门。
车斗里。
跳下来十二个身影。
全套的日军军装。
那是之前在青石岭车站,从鬼子尸体上扒下来的。
洗干净了。
熨平了。
领头的。
是个身材高大、有些跛脚的“少佐”。
他戴着白手套。
帽檐压得很低。
如同寒冰般的眸子。
“大哥。”
“不。”
“少佐阁下。”
李铁蛋穿着一身曹长的衣服。
别扭地扯了扯领子。
“前面有十二个守卫。”
“后门有四个。”
“怎么弄?”
林啸天整理了一下领口的扣子。
声音平静。
“我们是鬼子。”
“鬼子进这种地方。”
“需要理由吗?”
“也是。”
李铁蛋嘿嘿一笑。
拔出了腰间的王八盒子。
“站住!”
“干什么的!”
后门的两个伪军哨兵,看着这群突然出现的“皇军”。
刚想阻拦。
“八嘎!!”
林啸天走上去。
抬手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
“啪!啪!”
打得两个伪军眼冒金星。
“瞎了你们的狗眼!!”
李铁蛋在一旁狐假虎威地吼道(用的是刚学的蹩脚日语)。
“这是……宪兵队的检查!!”
“滚开!!”
“是是是!太君息怒!”
伪军哪敢拦宪兵队?
捂着脸,赶紧让开了一条路。
十二个“鬼子”。
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后厨。
“把门锁上。”
林啸天头也不回地吩咐。
“一个也别放跑。”
“是。”
二楼。
包厢里。
气氛已经到了高潮。
维持会会长喝得满脸通红。
正搂着一个唱曲的姑娘,上下其手。
“小娘皮……”
“今晚跟爷回家……”
“爷让你……”
“砰!!”
包厢的大门。
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谁啊!!”
“没规矩!!”
伪军团长拍着桌子大骂。
然而。
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一排“皇军”时。
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哎哟……”
“是宪兵队的太君啊……”
“误会!误会!”
他赶紧站起来赔笑脸。
“田中太君就在这儿呢!”
田中也皱起了眉头。
看着门口那个陌生的“少佐”。
“你是哪个部分的?”
“我怎么没见过你?”
“宪兵队没有少佐编制!”
田中手按在指挥刀上。
警惕地站了起来。
那个“少佐”没有说话。
他缓缓地走进来。
皮靴踩在地板上。
发出令人心悸的“哒哒”声。
他摘下了白手套。
扔在桌子上。
那是一桌丰盛的酒席。
有鱼。
有肉。
有酒。
“吃得不错啊。”
“少佐”开口了。
说的是……中国话。
田中浑身一震!
瞳孔猛地收缩!
“你……”
“你是……”
那个“少佐”慢慢地抬起头。
露出了帽檐下的那张脸。
那张脸。
田中这辈子都不会忘。
哪怕化成了灰。
他也认识!
“林……林啸天!!!!”
田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就像是见了鬼!
“什么?!”
“林啸天?!”
三个大汉奸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酒醒了一半!
他不是死了吗?!
他不是被炸成灰了吗?!
“看来。”
“你们很想念我。”
林啸天笑了。
笑得让人骨髓发冷。
他从腰间。
拔出了那把标志性的南部十四式。
雪亮的刺刀。
“既然想念。”
“那就……”
“下去陪我吧。”
“动手!!”
“哒哒哒哒哒!!!!”
门口。
李铁蛋和尖刀班的战士们。
同时举起了藏在大衣里的百式冲锋枪!
密集的火舌!
瞬间吞噬了整个包厢!
“啊!!!”
“救命啊!!”
那几个还没来得及拔枪的汉奸。
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鲜血溅满了那一桌酒席!
田中反应最快!
他一把抓过那个唱曲的姑娘挡在身前!
同时掏出手枪!
“砰!”
林啸天开枪了!
子弹擦着姑娘的头发飞过。
精准地打断了田中持枪的手腕!
“啊!!”
田中惨叫一声。
手枪落地。
林啸天一步跨上前。
一把推开那个吓傻了的姑娘。
左手死死地掐住田中的脖子!
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摁在满是菜肴的桌子上!
“为了大东亚共荣?”
林啸天盯着田中的眼睛。
右手的刺刀。
缓缓地。
抵住了田中的心口。
“这一刀。”
“是为了青石岭的百姓。”
“噗嗤!!”
刀尖刺入一寸!
“啊——!!”
田中痛苦地挣扎。
但林啸天的手,像铁钳一样。
“这一刀。”
“是为了被你们糟蹋的姑娘。”
“噗嗤!!”
又是一寸!
“这一刀。”
“是为了……二愣子。”
“噗嗤!!!!”
刺刀。
狠狠地扎透了心脏!
将田中这个特高课的刽子手。
像钉死一只臭虫一样。
钉在了桌子上!
田中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死不瞑目。
满屋子的血腥味。
混杂着酒香。
令人作呕。
林啸天拔出刺刀。
在田中的军装上擦了擦血迹。
“撤。”
他看了一眼那些已经被吓晕过去的舞女和侍者。
“告诉佐藤。”
“这只是……”
“利息。”
五分钟后。
当大批的宪兵和伪军包围醉仙楼时。
他们看到的。
只有满地的尸体。
还有三个被割下来的、摆在桌子正中央的……
汉奸的人头。
在墙上。
“鬼子吃肉,汉奸喝汤。”
“老子……要命。”
当晚。
县城大乱。
全城戒严。
佐藤一夫站在醉仙楼的包厢里。
看着那血腥的场面。
看着田中那张扭曲的脸。
他没有发火。
也没有摔东西。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
身体。
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
恐惧。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那是对未知的恐惧。
对“死而复生”的恐惧。
林啸天没死。
不仅没死。
他还变成了一只真正的……恶鬼。
一只随时会从黑暗中跳出来。
恶鬼。
“少佐阁下……”
旁边的副官小声问道。
“要……要搜城吗?”
“搜城?”
佐藤一夫惨笑一声。
“搜谁?”
“搜空气吗?”
“他已经走了。”
“回到了他的林子里。”
佐藤转过身。
步履有些蹒跚。
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把门关上。”
“把这儿……封起来。”
“以后……”
“谁也不准提‘林啸天’这三个字。”
“谁提。”
“我杀谁。”
深夜。
狼牙口。
庆功宴。
没有酒。
只有热腾腾的米汤。
和从醉仙楼顺手牵羊带回来的几只烧鸡。
“痛快!!”
“真他娘的痛快!!”
李铁蛋啃着鸡腿。
满嘴流油。
“大哥!”
“你看见那几个汉奸的熊样没?”
“吓得屎都拉裤兜子里了!”
“哈哈哈哈!”
溶洞里。
充满了欢声笑语。
之前的阴霾。
瘟疫的恐惧。
在这一场酣畅淋漓的“斩首行动”中。
烟消云散。
林啸天坐在角落里。
没有吃鸡。
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那是从田中的口袋里搜出来的。
佐藤一夫的全家福。
照片上。
佐藤抱着一个穿着和服的小女孩。
笑得很慈祥。
“佐藤……”
林啸天看着照片。
眼神深邃。
“你也有家人。”
“你也知道疼。”
“那我们就看看。”
“到底是谁……”
“先崩溃。”
他把照片。
扔进了火堆。
看着它卷曲。
燃烧。
化为灰烬。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
一半光明。
一半黑暗。
真正的较量。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