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踏入龙家祠堂,一股裹着朽木、尘土与淡淡霉味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高高的屋梁下,昏暗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令人心惊的景象——数具厚重的棺椁,竟非停于地面或架上,而是被粗壮的绳索牢牢捆扎,悬吊在半空中!
“哇!真的都吊起来啊!”秋生和文才忍不住惊呼。
只见祠堂每根柱子脚下,赫然摆放著一盘盘的清水,显然是用来隔绝地气,防止阴湿邪气顺柱攀爬。这精密的布局,处处透著严防尸变的煞费苦心。
九叔目光锐利地扫过整个悬棺阵,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问龙兴:“大帅,这格局精细巧妙,不知是哪位风水大师的高作?”
龙兴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挺起肚子,大拇指先是下意识地朝自己指了指,旋即觉得不妥,猛地戳向身后虚无的空气,得意洋洋道:“那还用问?当然是请来了闻名省港澳,顶顶大名的——洪金宝大师喽!”下巴高昂,活脱脱一副“你们还不快来膜拜”的架势。
九叔、秋生、文才,甚至一旁的宁安,闻言俱是一愣。几人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茫然:“洪金宝大师?” 这位“顶顶大名”的人物,在他们的圈子里,竟闻所未闻。
九叔是老江湖,立刻拱手堆起笑容(至少面上显得十二分真诚):“哦?原来如此!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秋生和文才也连忙学着师父的模样附和:“对对对,了不起!”
龙兴对他们的“识货”大为满意,咧开嘴笑了。ez暁税惘 最辛彰结庚欣哙
然而,当九叔的目光缓缓移向祠堂深处,落在主位旁那具更为宽大、漆色暗沉的棺材时,他脸上的“了不起”瞬间凝固,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不对!” 九叔疾步上前,指向那具棺材的尾部,“大帅你看!这具棺材的绳索,有一头断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捆绑棺材尾部的绳索不知何时已然腐朽断裂,沉重的棺尾失去牵引,一端重重地杵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棺材也因此呈现出一种怪异的倾斜姿态。
“哎呀!”龙兴一拍大腿,肉浪颤动,“这是我老爸的棺材啊!哪个王八蛋把绳子弄断了?这还得了?!”
九叔脸色阴沉,摊开手,语气斩钉截铁:“大帅,不用查了。令尊已然尸变了。”
“尸尸变?!”龙兴眼珠子瞪得溜圆,龙威更是吓得往后一缩,撞得身后士兵一个趔趄。士兵们一阵骚动,下意识地将手中的枪攥得更紧。
“不可能!”龙兴回过神,脖子一梗,全然不信,“我老爸生前最疼我!怎么可能变僵尸?我不信!来人,给本大帅把棺材打开!我要亲眼看看老爸!”
几个士兵面面相觑,畏惧地望向那具透著邪气的棺材,没人敢动。龙兴急了,亲自撸起袖子冲上前去,猛推那厚重的棺盖:“老爸!是我啊!阿兴!开门啊!!”
然而,任凭他如何奋力猛推,甚至用肩膀狠狠撞击,那棺盖如同与棺身浇铸成一体般,纹丝不动。
“大帅,省省力气吧。”九叔在一旁平静地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早已料到的了然,“棺盖已被里面的尸气牢牢吸住。此刻阳气尚存,它不会开,你也绝然打不开。”
龙兴累得气喘如牛,看着纹丝不动的棺材,再对上九叔笃定的眼神,一股寒气终于从脚底板直窜上脊梁。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那那咋办?豆豉英,真真变了?”
九叔没有直接回答,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棺材触地处与地面的接触点,又抬头细看绳索断裂的陈旧茬口,神色愈发凝重。“绳索腐朽已久,断裂非一朝一夕。棺木接地,吸纳地底阴煞之气怕是尸变已久矣。”
一直默默观察的宁安,此时也走上前来。他的目光落在棺材尾部接触地面的边缘,那里似乎沾著一点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暗褐色泥土碎屑。他修长的手指不经意地拂过棺木底部一个不起眼的、仿佛虫蛀的小孔洞边缘,眼中掠过一丝深邃的思量。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指甲刮擦朽木的“沙沙”声,仿佛幻觉般幽幽从棺材内部渗出,又瞬间沉寂
祠堂内的空气,骤然凝固如冰。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死死盯住那具悬而未悬、死寂中仿佛蛰伏著恐怖生机的棺材。就连向来大大咧咧的龙兴,也感到一股寒意爬上了脊梁骨。
龙威更是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颤声问:“九、九叔刚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九叔简短有力地宽慰道:“放心,天还未彻底黑透,它此刻尚不敢出来!”
龙兴听着九叔的解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定格在惶恐上。他猛地抓住九叔的胳膊,急切地追问:“豆、豆豉英!那那我的病!我老爸变僵尸了,跟我这身毛病有啥关系?难道难道是他老人家半夜爬出来掐我了?我可没觉著自己被掐过啊!”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神里的恐惧却藏不住。
九叔轻轻拂开他的手,指著那具斜杵在地上的棺材,沉声道:“令尊棺木接地,吸纳地底最深重的阴煞尸气,早已尸变。他虽未直接破棺而出伤你,但这尸气怨念凝聚不散,犹如无形之刃,你身为至亲血脉,日夜居于帅府,无形中已被这股尸气所伤!这正是你身上尸斑隐现、獠牙渐生的根源所在!”
“啊?!”龙兴吓得往后一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已经有些露尖的牙齿,声音都变了调,“真真是我老爸害的?那那我现在怎么办?!豆豉英,你得救我啊!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九叔捻著胡须,目光扫过那具安静的棺材,又看了看外面逐渐西沉的日头,沉吟片刻道:“办法是有,但需行险招。”
“什么办法?快说!”龙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根源在你父亲所变僵尸口中的一对獠牙之上。”九叔眼神锐利,“那獠牙蕴含最精纯的尸毒本源,亦是以毒攻毒的关键药引!待天黑之后,僵尸必然破棺而出。届时,需利用你与它的血脉联系为引,我等合力将其制住,拔下它的獠牙,磨成粉末。你以符水冲服,便能化解你体内淤积的尸毒!”
“拔拔牙?给我老爸拔牙?”龙兴想象了一下那场景,浑身打了个哆嗦。但想到自己脖子上的尸斑和嘴里的獠牙,求生欲立刻占了上风。他一咬牙,狠狠地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拔!必须拔!不过”他话锋一转,小眼睛滴溜溜在九叔、秋生、文才身上转了一圈,又瞥了眼宁安和龙威,露出狡黠的光,“豆豉英,不是我信不过你啊。但这事关重大,本大帅得留个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