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山路盘旋在苍翠的丘陵间,远离人烟。蔗姑步履轻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嘴里还哼著不成调的小曲儿,显然心情极佳。在她身旁,念英则显得有些忐忑不安,神色有些焦急,不自觉地加快了骑行速度。
“蔗姑,我们我们真的能及时赶回去吗?我姐姐还有姐夫他们”念英忍不住再次问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哎呀,安啦安啦!”蔗姑大手一挥,信心满满,“有林正英在,不会出大问题的!再说了,你姐夫那个尸毒啊,发作起来是有过程的,没那么快尸变。倒是你姐姐肚子里的恶婴,这才是最紧要的!哼,林正英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家伙,这回总算知道来求我了!哈哈十几年了,看他这回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
蔗姑越想越得意,几乎要笑出声来。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赶到大帅府,潇洒地出手帮林正英解决麻烦,然后在他既感激又窘迫的目光中,得意洋洋地让他兑现“求助”的承诺。
就在蔗姑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想象中时,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阳光仿佛瞬间被无形的幕布遮挡,周遭的光线骤然黯淡下去,温度也随之骤降。山风呜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呜咽和低笑,灌入山道两旁的密林,枝叶沙沙作响,其声竟似鬼哭。
念英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蔗姑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蔗、蔗姑!你看那边!”
蔗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变得锐利如鹰。她顺着念英颤抖的手指望去。
只见前方通往山下的必经小路上,不知何时弥漫起浓郁得化不开的惨白色雾气。雾气翻滚著,如同活物,隐约可见一队模糊的、穿着猩红嫁衣的身影在迷雾中缓缓行进!没有锣鼓喧天,只有死寂般的沉默,以及一种浸入骨髓的阴寒。零点看书 追罪欣章结那红色鲜艳得刺眼,却又透著死亡般的沉郁,嫁衣下的身影僵硬而扭曲。白雾中,纸钱无声地飘洒,宛如送葬。
与此同时,旁边原本平静流淌的小河,水面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翻涌,咕嘟咕嘟冒起浑浊的水泡,腥臭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浑浊的河水如同煮沸般翻滚,一支惨白得如同泡胀尸身的队伍,穿着粗麻孝服,抬着一副湿漉漉、滴著水渍的白色棺材,缓缓从河中心“升”了起来!哀乐声若有似无,凄厉诡异,伴随着水流的咕哝声,更像是无数水鬼的窃窃私语与哭泣。
红煞在前,堵住去路;白煞在后,断掉退路!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源共生的恐怖气场交织碰撞,将蔗姑和念英死死困在山道中央。绝望的喜庆与悲凉的丧葬气息融合,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精神错乱的诡异领域!
“红白双煞?!”蔗姑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得意瞬间被凝重取代。她猛地一拍腰间的布口袋,“好家伙!这深山老林的,竟然能撞上这种百年难遇的凶煞玩意儿!念英,躲到我身后!千万别乱跑也别出声!”
念英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死死捂著嘴,缩在蔗姑背后,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蔗姑动作极快,没有丝毫犹豫。她双手闪电般从布口袋中抽出数张明黄色的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破邪显正,敕令封禁!” 手腕一抖,符箓化作数道金光,激射而出!
嗤嗤嗤——!
金光符箓精准地钉在蔗姑和念英周围的几个方位,瞬间亮起,连接成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屏障,将两人护在当中。这金光并非炽热,却蕴含着一种纯正的驱邪之力,将红白双煞弥漫过来的阴冷死气死死挡在外面。屏障外雾气翻涌、河水呜咽,屏障内虽寒意刺骨,却暂时安全。
“哼,管你是何方妖孽,敢拦老娘的路,就别怪我不客气!”蔗姑啐了一口,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起熊熊的战意。她一手掐诀维持着金光屏障,另一只手再次探入布袋,这次掏出的,却是几枚小巧却闪烁著雷纹的铁钉和一个小巧的八卦镜。
红煞的队伍骤然加速,猩红的影子在白雾中拖出长长的残影,带着浓郁的怨毒直扑金光屏障!那些僵硬的身影伸出惨白的手爪,指甲漆黑锋利,抓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金光剧烈波动,符箓明灭不定。
与此同时,河中的白煞队伍也动了。那湿漉漉的白色棺材盖子“嘎吱”一声滑开一道缝隙,一股更加阴寒、带着腐朽水腥气的浓郁黑气如同活蛇般涌出,缠绕上金光屏障,腐蚀之力让金光迅速黯淡。抬棺的白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口中喷出污浊的水箭,如同强酸般射向屏障。
金光屏障剧烈震颤,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弱!念英吓得闭上眼睛,几乎要尖叫出来。
“猖狂!”蔗姑怒喝一声,手中八卦镜猛地举起,对准了河水中的白煞棺材,“乾坤借法,雷光诛邪!敕!”
嗡!
八卦镜中心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一道炽白的小型电蛇从中蜿蜒射出,发出“噼啪”爆响,精准地劈向那道从棺材缝中涌出的黑气!
轰!
黑气与雷光碰撞,发出沉闷的爆裂声,腥臭的黑气被炸散不少。同时,蔗姑手腕一甩,那几枚雷纹铁钉脱手飞出,如同长了眼睛般射向几个扑在最前面的红煞身影!
噗!噗!噗!
铁钉精准地钉入红煞虚影的眉心、心脏等要害位置。被钉中的红影发出凄厉不似人声的尖叫,动作猛地一僵,身上红光急速暗淡,仿佛被钉住了核心,暂时失去了凶戾之气。
蔗姑这一手符箓护身、雷法破邪、法器钉魂,施展得行云流水,经验老辣。虽然红白双煞的攻势凶悍诡异,蕴含的怨念极深,但在她这一连串迅捷有效的反击下,汹涌的攻势竟被硬生生遏止了一瞬!
然而,红白双煞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其生生不息与怨念叠加。被击退的红煞与受损的白煞并未崩溃,反而在短暂的停滞和尖啸后,周围的白雾和河水翻涌得更加剧烈,似乎有更多的凶戾气息正在被唤醒、补充进来。那副白色棺材的缝隙开得更大了,里面涌动的不祥气息令人心悸。红煞队伍中未被钉住的影子也变得更加扭曲狂暴。
蔗姑眉头紧锁,脸色更加凝重。她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这绝不是普通的红白双煞作祟,其核心怨气之深、配合之默契,更像是被某种力量精准操控,特意在此伏击!消耗战对她和念英极其不利。
“好厉害的双煞合击…背后果然有东西在捣鬼!”蔗姑心中凛然,脑中飞快思索著对策,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敢停歇,再次摸向鼓囊囊的口袋,准备拿出压箱底的手段。
宁安盘膝坐在一处相对完整的残墙之下,周身缭绕的幽光尚未完全散去,散发著一种比之前更加凝练深邃的气息。腾腾镇广场上的僵尸已尽数化作飞灰,连那首领的残骸也消失不见,只余下地面一片被寒气侵蚀过的痕迹和散落的冰晶碎片。整个腾腾镇的阴邪之气被吞噬一空,显得更加死寂空旷。
突然,他紧闭的双眼微微一动,一丝极其微弱的神念波动传入他的意识。那是来自鬼仆徐曼丽的精神连接。
宁安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深邃平静。他“看”到了徐曼丽那边传递过来的模糊画面——荒僻山路、诡异的红白雾气与浑浊河水、身着嫁衣与孝服的恐怖队伍、以及身处金光屏障中严阵以待、手段迭出的道姑身影。
他嘴角勾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哦?红白双煞…倒是有点意思。”宁安心中低语,“这蔗姑…反应够快,手段够老道,符箓、雷法、法器运用娴熟,根基颇为扎实。不愧是九叔的师妹,被视作请来的‘救兵’,果然有两把刷子,比秋生跟文才两人可强太多了。”
通过徐曼丽共享的感官,宁安清晰地感知到蔗姑在红白双煞合击下的应对。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精准有效的反击、以及后续准备更激烈手段的架势,都显示出她是一位经验丰富、实力不俗的修行者。
“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蔗姑的实力…值得留意。”宁安迅速做出了判断。他并不想让红白双煞在蔗姑这里折损,这两只鬼的实力不错,用来做母亲秦婉儿突破鬼王壁垒的养料正好合适。
心念电转间,宁安通过强大的精神力,向远方的徐曼丽下达了清晰的指令:
“可以了,试探结束,立刻收手,隐匿撤离。不必纠缠,放她们过去吧!”
指令简洁、冰冷,不容置疑。同时,一股微弱却精纯的、源自腾腾镇僵尸本源的阴寒鬼气,顺着意念连接悄然渡了过去,既是对徐曼丽请来红白双煞的“补偿”,也确保她能顺利执行命令并安全脱身。
下达完指令,宁安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他体内的玄功缓缓运转,加速炼化著刚刚吞噬的庞大阴煞本源。腾腾镇的阴气精华在《噬灵篇》的运转下,正被一点点剥离杂质,转化为滋养他自身修为的纯粹能量。对于蔗姑这个插曲,他已了然于心,也仅止于此。收割胜利的果实,提升自身的力量,这才是他此刻唯一关心的事。
荒僻山路上,激烈而诡异的对峙仍在继续,但天平,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