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彩排第九次，开始！”
园丁网络总部的虚拟演练厅里，小刺像个过度兴奋的导演，滚来滚去地指挥着。它今天戴了个小小的导演帽——纸折的，歪歪扭扭地顶在金属外壳上。
全息投影中，龙战和苏映雪的虚拟形象站在一个发光的平台上，周围是模拟的茶话会网络星图。
“好的，现在到了‘工具箱交换’环节，”小刺用自制的扩音器喊道，“苏映雪，请打开你手中的工具箱，展示地球的‘不完美创新工具集’——等等，你的表情太严肃了！要微笑！这是送礼，不是缴税！”
苏映雪的虚拟形象调整表情，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
“算了，自然点就行，”小刺叹气，“反正仪式当天你会紧张的，现在练太完美反而不真实。”
莉娜的虚拟形象从观众席举手：“小刺，三分钟的‘概念流连接’环节，缓冲系统测试过了吗？我不想龙战连接时因为信息过载而翻白眼。”
“测试了十七次！”小刺的光圈自豪地闪烁，“我用最低剂量连接了五只实验室小白鼠，它们没有翻白眼，只是有一只后来学会了用爪子画画——艺术天赋觉醒，这是好事！”
塔博的虚拟形象扶额：“我们不是小白鼠……”
“我知道，所以人类的缓冲剂量是小白鼠的00001！”小刺滚到控制台前，“而且网络意识会全程监控，一旦有任何不适，立即切断连接。安全第一，戏剧性第二。”
彩排进行到“怀表联结仪式”环节。苏映雪拿出那块古董怀表——现在它在虚拟空间里被渲染得闪闪发光。
“所有文明代表将概念印记留在怀表上，”小刺解说，“这会持续大约三十秒。预演时，我们用模拟数据代替。准备好了吗？三、二、一——”
怀表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不是虚拟音效，是真实的、从苏映雪口袋里传来的蜂鸣声。
彩排暂停。所有人退出虚拟空间，回到现实会议室。
苏映雪掏出怀表——它在震动，表面泛着不寻常的紫色光晕。
“这不是仪式的信号，”龙战皱眉，“这是档案馆紧急信号的颜色。”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全息投影自动启动，显示出档案馆馆长——那个长得像行走书架的长条生物。但此刻，书架上好几本书在冒烟，馆长本人的“手”（其实是书页）在颤抖。
“龙战，苏映雪，我们需要你们立即来档案馆，”馆长的声音急促，“深层的‘未探索区’……有动静。和盘古技术有关。”
空气凝固了。
小刺的光圈变成了警戒红色：“盘古技术？不是已经全部被转化或封印了吗？”
“我们也是这么认为的，”馆长翻动书页，投影显示出复杂的结构图，“但档案馆的深处，有个区域一直被标记为‘概念不可读区’。我们一直以为是自然形成的概念盲点，就像深海里的黑暗区。但今天早上……它开始‘发光’。”
“发光？”
“不是真正的光，是概念层面的活跃信号。”馆长调出波形图，“而且波形特征……和当初盘古技术残留的装置类似，但更……古老？更……完整？”
龙战看向苏映雪：“仪式还有三天。”
“我知道，”苏映雪握紧怀表，“先去档案馆。小刺，继续彩排其他部分。莉娜、塔博，你们负责。”
“但你们是主角——”莉娜想说。
“如果盘古技术真的还有没发现的残留，”龙战打断，“那比仪式更重要。仪式可以推迟，危险不会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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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馆位于茶话会网络的“概念中立区”——一个不属于任何文明的特殊维度。龙战和苏映雪通过怀表的传送功能到达时，馆长已经在门口焦急地踱步——如果书架可以算踱步的话。
“快，深层区域，”馆长用书页“手”示意他们跟上，“我们派了一个探查机器人进去，但它传回三秒钟的画面后就失联了。”
档案馆内部像是无限的图书馆，但书架上不是书，是储存概念的“概念晶体”，散发着柔和的各色光芒。他们穿过熟悉的区域，进入一道需要多重验证的隔离门。
“这里是‘已归档区’，”馆长边走边解释，“存放着被判定为稳定或无害的概念。但深层区域……是档案馆建立之初就存在的未知空间。茶话会网络有严格规定：不得主动探索深层区域，除非出现明确威胁。”
又穿过三道隔离门，温度明显下降。这里的墙壁不是书架，是光滑的、类似黑曜石的材质，吸收着所有光线。
最后一道门前，站着网络意识的光之人形——现在已经几乎完全实体化，能看出清晰的五官轮廓，只是依然由光构成。
“你们来了，”网络意识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探查机器人最后传回的画面，我分析过了。你们需要看看。”
它伸出手，在手心投影出三秒钟的影像：
画面晃动，像是在快速下降。昏暗的光线中，能看到类似实验室的设施——但极其古老，风格与茶话会网络或任何已知文明都不同。金属表面布满奇怪的蚀刻纹路，一些设备还在微弱地闪烁。画面中心，有个半透明的容器，里面似乎漂浮着什么……
然后画面中断，变成雪花。
“容器里的东西，”苏映雪盯着定格画面，“像不像……人形？”
网络意识放大画面。确实，半透明容器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但细节无法辨认。
“盘古文明是实体文明吗？”龙战问。
“记录不全，”馆长翻动书页，“只知道他们是最早探索概念技术的文明之一，但后来因为概念实验失控而消亡。他们的技术残留我们接触过一些，都是无生命的装置。但这个人形物体……”
网络意识补充：“更奇怪的是信号特征。这个区域开始‘发光’，不是向外发射信号，而是……在‘呼吸’。”
“呼吸？”
“概念活性有周期性波动，像心跳一样规律。而且频率在加快。”网络意识调出实时监测数据，“看，这是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波形。，频率加快了15。”
“这意味着什么？”苏映雪问。
“意味着，”馆长严肃地说，“无论里面是什么，它在‘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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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会议在档案馆的安全会议室召开。参会者除了龙战、苏映雪、馆长、网络意识，还有预知族的代表——灰色雾气，以及第二次机会联盟的新代表：那朵“衰变花”中的一个光点，现在自称“平衡之音”。
“首先确认，”网络意识开门见山，“这会影响仪式吗？”
预知族的灰色雾气翻腾：“我看了可能性。探索深层区域，有41的概率触发未知反应；如果不探索，等仪式结束后再处理，有63的概率深层区域的活性会达到临界点，可能自动开启。”
“临界点是什么？”龙战问。
“不知道，”雾气承认，“因为‘不可读区’连预知能力都无法穿透。但我的直觉是……它和仪式的时间点有关联。不是巧合。”
平衡之音发出柔和的声音：“转化装置们……我们曾经的一部分源自盘古技术。我们能感觉到那里的‘同类气息’。但不是危险的同类，是……沉睡的同类。”
“你们能具体描述吗？”苏映雪问。
光点闪烁：“像听到很远的地方有鼾声。你知道那里有生命，但它还没醒。但鼾声在变响。”
馆长书页翻动：“最稳妥的方案是：仪式推迟，我们先彻底探索深层区域。”
“但仪式已经通知了所有文明，”网络意识说，“推迟需要解释原因。而‘发现可能危险的盘古技术残留’这个理由，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龙战思考：“如果仪式照常进行，但我们在仪式进行的同时，秘密派遣一个小队探索呢？”
“太冒险，”馆长反对，“如果探索小队触发了什么，刚好在仪式高潮时爆发怎么办？”
“那就让探索在仪式前进行，”苏映雪提议，“但限定时间：从现在到仪式开始前二十四小时，如果探索没有发现明确威胁，就暂停，仪式照常。如果发现威胁，立即启动应急方案。”
预知族雾气计算：“这个方案下，仪式顺利进行的可能性是71，但探索小队遭遇危险的可能性是58。”
“谁去探索？”网络意识问。
所有人都看向平衡之音。
光点平静地闪烁：“我们去。转化装置们对盘古技术有天然抗性，而且我们现在的形态……即使被污染，也不会扩散，只会自我隔离。”
“但你们只有十个光点，”龙战说，“如果再次牺牲——”
“不是牺牲，是职责，”平衡之音打断，“而且这次不同。我们不是去治疗，是去侦察。如果有危险，我们会撤退。我们学会了撤退的艺术。”
网络意识看向龙战和苏映雪：“你们的意见？”
“我同意探索，”龙战说，“但必须有限制：第一，时间限制；第二，安全第一，发现不对立即撤回；第三，探索过程全程监控，一旦异常，外部随时可以强制撤离。”
“我也同意，”苏映雪补充，“但探索小队需要一个人形观察者——有些细节可能只有实体生命能注意到。我去。”
“不行，”龙战立即反对，“太危险。”
“但我是最适合的，”苏映雪坚持，“我持有怀表，它能提供额外保护。而且我对盘古技术有直觉——从第一次接触就有。记得吗？是我感知到了古董实验的危险性。”
网络意识思考良久：“苏映雪可以去，但必须有完整的防护，而且只在安全距离观察。龙战，你负责监控，一旦有异常，你决定是否强制撤离。同意吗？”
龙战看着苏映雪，看到她眼中的坚定，最终点头：“同意。但你要答应我，有任何不适，立刻说。”
“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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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索小队组成：平衡之音（十个光点），苏映雪（穿戴着档案馆提供的概念防护服），以及一个档案馆的“概念记录仪”——长得像个漂浮的水晶球，负责记录一切。
深层区域的入口是一个向下延伸的斜坡，坡度很陡。墙壁上的黑曜石材质开始出现那些奇怪的蚀刻纹路——近距离看，才发现那不是装饰，更像是某种文字或电路。
“纹路中有微弱的能量流动，”平衡之音的一个光点靠近墙壁扫描，“频率和那个‘心跳’一致。”
苏映雪用防护服的手套轻触墙壁——冰凉，但有种轻微的振动感，像在触摸沉睡巨兽的皮肤。
斜坡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只有中央一个复杂的凹槽图案。
“需要钥匙，”档案馆的记录仪分析，“但图案……似乎和茶话会网络的标志有相似之处？”
网络意识的声音通过苏映雪的耳机传来：“我对比了数据库。的相似度。可能盘古文明和茶话会网络的创建者有过接触。”
“怎么开门？”苏映雪问。
平衡之音的光点汇聚在门前：“让我们试试。转化装置的核心代码中，有盘古技术的底层架构。也许能当钥匙。”
十个光点排列成门上的图案形状，然后缓缓嵌入凹槽。
瞬间，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开始向两侧滑开。灰尘从门缝中涌出——这里真的很久没人来了。
门后，是那个探查机器人画面中的实验室。
但亲眼所见更加震撼：实验室比想象中大得多，像一个体育馆大小的空间。设备虽然古老，但大部分保持完好。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光点——不是灰尘，是某种概念微粒，像星尘。
中央的半透明容器近在眼前。里面确实是一个人形，但细节依然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
“生命迹象？”苏映雪轻声问。
记录仪扫描：“微弱但存在。不是完整的生命，是……意识残影？类似植物人状态。”
实验室的四周有工作台，上面散落着一些工具和设备。苏映雪小心地走近一个工作台，上面有个打开的本子——不是纸，是某种晶体薄片，上面有发光的文字。
“能翻译吗？”她问。
平衡之音的一个光点扫描文字：“是盘古文字。翻译需要时间……但开头几句能看懂：‘第347次融合实验。目标：在实体生命中植入概念感知器官。结果：失败。实验体进入休眠状态。’”
“融合实验？”苏映雪皱眉。
另一个工作台上有更多晶体薄片。光点继续扫描翻译：
“‘结论：概念与实体的直接融合会产生不可控变异。建议改为间接连接，通过中介工具……’”
“‘中介工具原型完成。命名为‘概念桥接器’。测试结果：稳定，但效率低下……’”
“‘重大突破：发现某些实体生命天生具有概念亲和性。他们不需要植入，只需要唤醒……’”
苏映雪心跳加速。她看向中央的容器：“那个实验体……”
“可能是第347次实验的失败品，”平衡之音说，“但为什么保存在这里？而且为什么现在开始活跃？”
突然，容器的光芒增强了。
里面的模糊人形动了一下。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只是手指轻微弯曲。
实验室里的所有设备同时发出低鸣，像被唤醒的蜂巢。
“撤退，”龙战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立即撤退！”
“等等，”苏映雪盯着容器，“它在……看向我们。”
确实，容器中的人形抬起了头——虽然依然模糊，但能感觉到“视线”的方向。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概念连接：
“……谁……唤醒……我……”
声音古老、疲惫，但清晰。
平衡之音的光点迅速将苏映雪护在中间：“我们是茶话会网络的代表。你是谁？”
长时间的沉默。实验室的灯光开始有节奏地明暗，像在呼吸。
“……盘古……最后……的守望者……”声音断断续续，“……实验……失败……但没结束……在等……合适的时间……”
“什么实验？”苏映雪问。
“……实体与概念的……融合……文明进化的……下一步……”声音更清晰了一些，“……你们……就是……我等的人……”
“为什么？”苏映雪心跳如鼓。
“……因为你们……已经开始了……自己都不知道……你们在走……我们未完成的路……”
容器开始变得透明。里面的人形渐渐清晰——
是一个和人类极其相似的生物，但皮肤表面有细微的光纹流动，眼睛是完全的银色，没有瞳孔。
他（她？它？）看着苏映雪，银色的眼睛似乎能穿透防护服。
“……怀表……我认识……它……”
苏映雪下意识握住怀表。
“……那是……原型之一……我们制造的……第一批概念桥接器……”声音带着怀念，“……没想到……还在……工作……”
网络意识的声音插入：“时间到了。必须撤退。活性已经达到警戒线。”
但苏映雪没有动：“你等我们做什么？”
银色眼睛的生命体缓缓抬起手，指向实验室深处的一扇门——之前没注意到，因为它和墙壁完全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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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在里面……但我建议……不要现在打开……”声音变得严肃，“……等你们……准备好……等仪式……完成……等你们真正明白……什么是融合……”
它停顿，然后声音开始减弱：
“……我会继续……休眠……但不会太久……当你们需要……我会……醒来……帮助……或……警告……”
容器的光芒开始减弱，人形重新变得模糊。
“……小心……档案馆的……历史……不全……茶话会的……起源……不简单……盘古的……结局……也不像记录的那样……”
声音消失。
实验室恢复到之前的寂静。
只有中央容器还在微弱地发光，像夜灯。
平衡之音的光点闪烁：“它又休眠了。活性在下降。”
苏映雪站在原地，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苏映雪，撤离。”龙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坚定。
她转身，跟着平衡之音和记录仪离开实验室。圆形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回到档案馆安全区，所有人都看着她。
“它说了什么？”馆长急切地问。
苏映雪深吸一口气：“它说，等仪式完成后，再探索剩下的部分。还说……茶话会网络的历史，档案馆的记录，可能不全。”
网络意识的光之人形变得凝重：“这证实了我的一些猜测。但现在是仪式前四十八小时。我建议：暂停进一步探索，集中精力准备仪式。仪式结束后，我们再来处理这里的问题。”
“那仪式要公布这个发现吗？”龙战问。
“不，”网络意识说，“仪式是庆祝和融合的时刻，不应该被未解之谜笼罩。但我们需要在仪式上增加一项内容：承诺在融合后，与地球一起探索‘文明起源的真相’。”
预知族的雾气翻腾：“这个承诺……会让仪式的意义更深。不是加入一个完美的俱乐部，是加入一个也在探索、也在成长的共同体。”
馆长书页翻动：“我同意。但我们需要加强档案馆的安防，在仪式期间确保深层区域稳定。”
“那我来值守，”平衡之音说，“转化装置们最适合这个任务。而且我们和那里有……某种联系。如果它再次活跃，我们能第一时间知道。”
计划确定：仪式照常，但增加探索真相的承诺；深层区域由转化装置看守；所有发现暂时保密，避免不必要的猜测。
离开档案馆前，苏映雪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通往深层的门。
银色眼睛的生命体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你们在走我们未完成的路……”
她握紧怀表——那个盘古文明制造的第一批概念桥接器之一。
原来所有的相遇，都有更深的渊源。
所有的选择，都在更大的故事里。
仪式不仅是开始。
也是回归。
回到一个古老的实验桌前，
看看前人留下的笔记，
然后决定：
是继续他们的错误，
还是走出自己的新路。
而答案，
就在那扇还未打开的门后。
在仪式之后。
在融合之后。
在准备好之后。
但此刻，
先完成成年礼。
先学会站立。
再探索祖先的足迹。
因为花园的扩建，
不仅需要新土地，
也需要理解：
这片土地，
曾经是谁的花园，
又为什么荒芜，
而现在，
为什么选择，
重新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