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龙战脸上划出一道暖痕。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苏映雪，却摸到了空空的床单。
瞬间清醒。
“映雪？”他坐起来，看到洗手间的灯亮着，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吸气声。
龙战光脚跑到门口，轻轻敲门：“映雪？你还好吗？”
门开了。苏映雪扶着门框，脸色有点苍白，但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到时候了。”
“现在？可是预产期还有一周——”龙战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找手机。
“孩子可能想提前看看世界，”苏映雪反而比他镇定，“别慌，第一胎通常没那么快。我们先去医院，路上通知爸妈。”
接下来的半小时，龙战体验了人生中最有条理的混乱。他一边帮苏映雪收拾待产包（其实早就准备好了，但他还是重新检查了三遍），一边给四位父母打电话（接通顺序完全随机），同时用智能家居系统关闭所有电源（不小心把咖啡机也关了，本来想煮杯咖啡冷静一下）。
小刺滚进卧室，光圈从睡眠模式的蓝色变成警戒黄色：“监测到苏映雪的生理指标异常——等等，不是异常，是分娩信号！需要我通知网络意识吗？”
“等我们到了医院再说，”苏映雪扶着墙，深呼吸，“先处理现实世界的事。”
去医院的车上，龙战开车的手有点抖——虽然他是个经历过枪林弹雨的前兵王，但此刻握着方向盘的感觉比握枪紧张十倍。
苏映雪在副驾驶座上，握着怀表，轻轻抚摸表盘。表盘上，代表她和龙战的小影像旁边，那个模糊的小光点现在变得清晰了，正在有节奏地闪烁，像心跳。
“它在记录，”她轻声说，“记录这个时刻。”
医院早就接到了通知——园丁网络的医疗团队和妇产科专家联合制定了预案。他们到达时，一个温和的中年女医生已经在门口等候。
“苏女士，龙先生，我是张主任，”医生微笑，“别紧张，我们的团队都准备好了。先做检查。”
检查室里，各种仪器轻声运行。张主任看着屏幕，表情放松：“宫口开两指，胎心稳定。时间还早，你们可以在产房休息区走动走动，有助于产程。”
产房被特意布置过——不是冷冰冰的病房，更像一个温馨的家庭房间。窗台上放着那盆从家里带来的奇特植物，它在医院的环境中似乎有些“紧张”，花瓣微微收拢。
“它也感觉到了，”苏映雪轻触花瓣，“别担心，我们会好好的。”
龙战扶着她在房间里慢慢走动。每一次宫缩来临，苏映雪就停下来，握紧他的手，深呼吸。龙战笨拙地学着产前课教的按摩手法，手法生硬但温柔。
“你按得我有点痒，”苏映雪笑了，“不过挺好的，分散注意力。”
四位父母陆续赶到。李婉晴第一时间握住女儿的手，眼睛就红了：“疼吗？”
“还好，”苏映雪反而安慰她，“比想象中能承受。”
龙建国站在一旁，想帮忙又不知道做什么，最后说：“我我去给你们买点吃的？补充体力？”
苏明远推推眼镜：“我查了医学资料，现在进食要谨慎。不过可以准备一些流质食物备用。”
王阿姨最安静，她只是轻轻抚摸苏映雪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你奶奶生你爸爸的时候，也是提前了一周。她说提前的孩子都特别有主见。”
苏映雪眼睛一热。这些简单的、世代相传的智慧，比任何高科技都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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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宫缩变得密集。张主任检查后说：“可以进分娩室了。龙先生，你要陪产吗？”
龙战毫不犹豫：“要。”
分娩室的光线柔和，音乐舒缓。助产士轻声指导呼吸和用力。龙战握着苏映雪的手，感觉自己比她还用力——手心的汗把两人的手都弄湿了。
“别紧张，”苏映雪居然还有力气笑他，“你手在抖。”
“我在帮你使劲，”龙战嘴硬。
“那你得往下使劲，不是握着我的手使劲。”
张主任和助产士都笑了。这种时刻还能幽默，是好事。
阵痛加剧时，苏映雪闭上眼睛，握紧怀表。表盘发出柔和的光，像在回应。龙战注意到，窗台上的那盆植物也重新开花了，花瓣比平时更亮。
“孩子在和网络共鸣，”苏映雪在疼痛间隙轻声说，“我能感觉到很多善意的关注。”
确实，此时此刻，在茶话会网络中，无数文明的代表正在以各自的方式“关注”这个时刻。不是窥探，是温柔的守望。
预知族的灰色雾气在档案馆里缓缓旋转，对平衡之音说：“我看到了一个特别明亮的可能性分支。这个孩子出生后，会”
“别说，”平衡之音的光点闪烁，“让未来自己展开。
在情感咖啡厅，张博士和几位常客为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举杯——以茶代酒。
在非洲分部，塔博和同事们围坐一圈，用传统的方式为远方的新生命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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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生们与外星笔友的交流群里，小雨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苏老师要生宝宝了，我们一起祝福吧！”下面很快跟满了各种语言的祝福。
这些都是苏映雪能隐约感知到的温暖，像远处的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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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关键时刻。
“看到头发了！”助产士轻声鼓励，“苏女士，下次宫缩时，我们最后用力一次。”
苏映雪点头，深呼吸，握紧龙战的手和怀表。
这一次的用力，伴随着一种奇特的感受——不是疼痛，是一种强烈的“连接感”。她感觉到的不只是自己的身体在努力，还有一种更宏大的支持。像整个花园都在为这朵新花的开放提供力量。
然后，一声响亮的啼哭。
“是个男孩！”张主任的声音充满喜悦，“非常健康！”
小小的身体被放在苏映雪胸前，温热的、蠕动的、真实的小生命。他闭着眼睛，嘴巴一瘪一瘪的，手在空中挥舞，抓住了母亲的一根手指。
龙战看着这一幕，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他不是爱哭的人，但此刻完全控制不住。
“他抓住了，”他哽咽着说，“一出生就会抓东西。”
苏映雪低头看着孩子，也哭了：“他好小但好完整。”
窗台上的植物在这一刻突然盛放，花朵中心的光点像烟火一样散开，然后重新聚集成一个小小的、新的图案——像婴儿蜷缩的形状。
“它在庆祝，”助产士惊讶地看着植物，“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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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洗、测量、包裹好后，小家伙被抱给四位祖父母看。
李婉晴第一个接过，动作熟练得像从未生疏：“眼睛像映雪，鼻子像龙战看这小手，多有劲。”
龙建国想抱又不敢：“我手粗，怕弄疼他。”
“不会，”李婉晴把孩子轻轻转给他，“托着头就行。”
龙建国僵硬地抱着，表情温柔得不可思议：“我当爷爷了。”
苏明远仔细端详：“他在看我们。新生儿视力很模糊，但他好像在感知什么。”
确实，小家伙的眼睛不是无神地转动，而是有焦点地扫视，最后停留在窗台上的花，停留了很久。
王阿姨轻声说：“他喜欢那盆花。”
小家伙打了个小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然后睡着了。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所有大人心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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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单人病房里安静下来。孩子睡在摇篮里，苏映雪躺在床上休息，龙战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门轻轻滑开，小刺滚了进来——它今天特意降低了滚动的噪音，光圈调到最柔和的亮度。
“我来了，”它小声说，“带着茶话会网络的祝福。网络意识说，等你们准备好了，它会以合适的方式‘拜访’。”
“谢谢，”苏映雪微笑，“现在这样就好。”
小刺滚到摇篮边，用最低功率扫描：“健康指标完美。而且有趣的数据：他的脑波模式显示，他在睡眠中与茶话会网络有微弱的共鸣。不是主动连接，是像收音机收到了远处的信号。”
龙战有些担心：“这会有影响吗？”
“网络意识分析过，不会有负面影响，”小刺解释，“就像有的孩子天生绝对音感，有的天生方向感强。这只是一种特质，会随着成长自然整合。关键是给他一个安全、温暖、允许他做自己的环境。”
它顿了顿：“而且，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有整个园丁网络的支持，有茶话会网络的守护他会很好的。”
小刺离开后，病房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监护仪轻柔的滴答声，和孩子细微的呼吸声。
苏映雪轻声说：“我在想名字。”
“有想法吗？”龙战问。
“想要一个体现连接，但不沉重的名字，”她思考，“像桥，但不只是桥。像光，但不只是光。”
龙战看着窗台上的花，看着花中新形成的婴儿图案，突然说：“叫‘照’怎么样？龙照。照明的照，照耀的照，也是照顾的照。”
“龙照”苏映雪重复，“照见自己，也照见他人；被照耀，也照耀别人。而且‘照’字里有‘日’有‘召’——太阳的召唤，生命的召唤。”
“还有，”龙战补充，“在茶话会网络的概念翻译中，‘照’可以对应多种文明的美好概念：光明的传递者，温暖的守护者，存在的见证者。”
小家伙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小手挥了挥，像是在认可。
“那就龙照，”苏映雪微笑，“小名叫照照？太重复了。叫小园吧？花园的园，园丁的园。”
“龙照，小园，”龙战轻声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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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苏映雪睡着后，龙战走到窗边，看着那盆花。花朵中心的孩子图案还在，但更奇妙的是，图案在缓慢变化——从婴儿蜷缩，到慢慢舒展，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孩跑向远方的剪影。
“你在记录他的成长吗？”龙战轻声问花。
，！
花不会回答，但散发着温柔的暖意。
这时，怀表在床头震动了一下。龙战走过去打开，表盘上出现了新的影像：龙照小小的身影，周围是无数光点——茶话会网络的文明。光点排列成一个圆，像是守护的圆环。
表盘下方浮现一行字，是网络意识的笔迹：
“欢迎，小园丁。
你的花园很大，从地球的土壤到星辰的光芒。
你的工具很多，从祖辈的智慧到宇宙的知识。
你的伙伴无数，从父母的怀抱到文明的合唱。
慢慢长。
我们在你身边。”
龙战眼睛又热了。他轻轻合上怀表，放回苏映雪枕边。
然后走到摇篮边，看着熟睡的儿子。那么小，那么脆弱，但又那么充满可能。
“你会看到什么样的世界呢？”他轻声说，“会比我们看到的更广阔吧？会遇到我们没遇到的挑战吧？会创造我们想象不到的美好？”
小家伙在睡梦中吧唧嘴，像是回应。
“没关系，”龙战微笑，“无论看到什么，遇到什么，创造什么，你都不是一个人。你有家，有花园，有无数愿意陪你一起成长的园丁。”
窗外，城市的灯火和天上的星光交融。
在这个平凡的夜晚，在这个普通的医院房间，一个不普通的小生命开始了他的旅程。
但他首先是个普通的孩子。
需要爱，需要照顾，需要时间慢慢长大。
就像花园里的每朵花，
每棵树，
每株草。
而园丁们，
老的，新的，
地球的，宇宙的，
会继续照料。
因为花园没有终点，
只有新的开始。
园丁没有退休，
只有换一种方式照料。
当窗台上的花，
在晨曦中再次开放时，
新的故事，
已经在生长。
带着古老的智慧，
带着当下的温暖，
带着未来的希望，
在每一片叶子上，
在每一朵花里，
在每一个愿意照料，
也愿意被照料的，
生命的，呼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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