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是要把我孙子培养成超级英雄,还是让他当个普通孩子?”
龙战的父亲——前龙将军,退休后终于有了时间把胡子留成了颇具威严的山羊胡——坐在客厅主位上,双手抱胸,目光在儿子和儿媳之间扫视。那姿态不像在讨论孙子的教育问题,倒像在主持一场军事会议。
“爸,没人说要培养超级英雄。”龙战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三次解释,“我们只是需要决定,怎么支持小照自然发展他的能力,同时保证他有个快乐的童年。”
“自然发展?”外婆——苏映雪的母亲,曾经在商界以“铁腕规划”着称的女企业家——推了推精致的金丝眼镜,“龙战,亲爱的,我不是质疑你们做父母的能力。但‘自然发展’在商业上叫做‘没有战略方向’。你知道多少天赋异禀的孩子因为缺乏规划而泯然众人吗?”
苏映雪揉了揉太阳穴。这场家庭会议开始还不到十分钟,她已经预感到会持续到深夜。
“妈,小照才两岁半。”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战略方向’,是安全感和探索的自由。”
“自由也需要框架。”爷爷敲了敲茶几,“我当年在部队带新兵,那些最有潜力的苗子,都是从一开始就接受系统训练、明确纪律的。放任自流?那是浪费天赋。”
奶奶——退休的小学教师,一直安静地织着毛衣——这时抬起头,温和地说:“老头子,你那些新兵入伍时至少十八岁。咱们小照连三岁都不到。你三岁时在干嘛?我记得你还因为不想穿鞋,光着脚在泥坑里跳了一下午。”
爷爷的脸微微发红:“那是那是不同的时代!”
外公——那位退休的大学教授,正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像个在进行田野调查的人类学家——终于开口了:“有趣。我们这里有军事纪律观、商业战略观、儿童发展观,还有”他看向龙战和苏映雪,“你们的‘园丁哲学观’。多元视角啊。要不我们先做个swot分析?”
“爸!”苏映雪和龙战异口同声。
“开个玩笑。”外公笑了,但眼神认真,“不过说真的,我们需要一个框架来讨论。否则就会变成‘我认为’对‘你认为’的无效辩论。”
就在这时,客厅门被推开了。龙照抱着他的玩具熊,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小脑袋上的头发翘起一撮。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他挨个叫了一遍,然后揉着眼睛,“你们在吵架吗?”
所有的成年人瞬间软化。
“没有吵架,宝贝。”苏映雪立刻起身,抱起儿子,“我们在讨论事情。你怎么醒了?”
“闪闪说你们在说我的事。”龙照趴在妈妈肩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它让我来听听。”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它能听到我们说话?”爷爷试探性地问,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角落——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龙照点点头:“闪闪说,大人的声音会让空气振动,振动就是就是它吃的饭的一种。它喜欢吃开心的振动,但现在的振动有点有点硬。”
“‘硬’的振动?”外婆好奇地问。
“嗯。”龙照努力解释,“像像石头说话。砰砰砰。闪闪说它消化不良。”
几位老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放松了坐姿,调整了表情。不知为什么,被一个看不见的“概念精灵”评价为“消化不良”,让他们莫名地感到需要改进。
“好吧,”爷爷先妥协了,声音明显柔和了一些,“那我们都放松点说话。为了闪闪的消化系统。”
气氛奇迹般地缓和了。
---
重新坐定后,外公提出了一个建设性建议:“与其各执己见,不如我们每个人具体说说,觉得小照的未来一周、一个月、一年应该怎么安排。从最紧迫的开始。”
爷爷清了清嗓子:“一周内,我认为应该开始基础纪律训练。定时起床、定时睡觉、自己整理玩具。这能培养责任感和秩序感。”
外婆接着说:“一个月内,我们需要评估小照的能力维度,制定发展路线图。他的概念感知能力、跨文明交流潜力、可能的未来角色然后匹配相应的资源投入。比如,如果他在概念艺术方面有天赋,就该找专业导师。”
奶奶放下毛衣针:“一年内,我希望小照能交到至少三个固定的好朋友,学会分享,知道受伤了可以找大人哭,开心了可以大声笑。这些比什么能力都重要。”
外公点点头:“我赞同你奶奶。但我补充一点:一年内,小照应该有机会接触至少十种不同的‘知识形式’——不只是看书学习,还有音乐、绘画、自然观察、手工制作、甚至发呆做梦。多元刺激对大脑发育至关重要。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龙战和苏映雪。
夫妻俩对视一眼,苏映雪先开口:“我们想的没那么具体。我们只希望,一周后小照还是像现在这样,醒来时会对新的一天感到好奇;一个月后,他仍然信任我们,愿意分享他看见的世界;一年后,他觉得自己被爱、被接纳,无论他有什么能力或没有能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龙战接上:“至于具体怎么做我们其实已经开始尝试了。我们在家里设置了不同的‘探索角’。”
他调出家里的全息平面图,上面标注了几个区域。
“这里是‘艺术角’,有各种画具、粘土、拼贴材料,没有主题限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自然角’,有小盆栽、观察箱、石头、树叶、放大镜,他可以观察生命怎么生长。”
“‘逻辑角’,有简单的拼图、积木、分类游戏,但都是开放式的,没有唯一正确答案。”
“‘静默角’,就是个舒服的垫子和小书架,他可以一个人待着,看书或发呆。”
“还有‘故事角’,有录音设备,他可以录下自己的想法,或者听我们录的故事。”
爷爷看着这些设计,眉头皱起又松开:“这倒是有创意。但你怎么知道他会选择‘正确’的活动?如果他整天只在艺术角玩呢?”
“那就说明他现阶段需要艺术表达。”苏映雪平静地说,“孩子的需求会自然变化。上周他整天在自然角观察蚂蚁,这周迷上了用粘土做‘概念精灵’。我们只需要提供环境,观察他的选择。”
外婆仔细研究着平面图:“这种方法的投资回报率怎么计算?如何评估效果?”
这次连外公都忍不住笑了:“老伴,养育孩子不是投资项目。你不能用roi(投资回报率)来衡量。”
“但总要有评估标准吧?”外婆坚持。
龙照突然从苏映雪怀里滑下来,跑到客厅中央,举起小手:“我来评估!”
大人们都愣了。
“你怎么评估,小照?”奶奶温柔地问。
龙照闭上眼睛几秒钟,然后睁开,小脸上是认真的表情:“闪闪说,现在家里的振动变软了,变好吃了。悠悠说,它喜欢听大人们说话,因为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颜色。跳跳说跳跳说它想玩!”
他跑到逻辑角,拿起一套彩色积木,开始搭建。不是按照说明书,而是随意组合,很快搭出了一个歪歪扭扭、但莫名有美感的结构。
“这是闪闪,”他指着一个黄色的透明积木,“这是悠悠,”一个蓝色的弧形积木,“这是跳跳,”一个红色的、放在顶端的三角块,“这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他用不同颜色和形状的积木代表每个人,放在结构的不同位置。
“看,”他转身对着大人们,眼睛亮晶晶的,“大家都在,都在同一个房子里,但是每个人都不一样。房子不会说‘黄色积木必须在这里’,它就让积木自己找位置。”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钟表的滴答声。
几秒钟后,爷爷突然大笑起来——不是他平时那种威严的笑,是真正开心的、放松的笑。
“好!说得好!”他拍了下大腿,“我孙子两岁半,比我这个老兵更懂战略部署的精髓:让每个单位在整体框架下发挥特长,而不是强行统一。”
外婆的金丝眼镜后面,眼睛微微发亮:“他用的是一种系统思维自组织系统的雏形。没有中央指令,但各部分自然形成和谐结构。”
奶奶已经感动得擦眼角了:“你们看到没有?他给每个人都选了特别的积木。他知道我们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但都是重要的。”
外公在随身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自发性隐喻构建跨模态认知表达这孩子简直是个行走的发展心理学案例研究。”
龙战和苏映雪相视一笑,知道这场辩论已经有了答案。
---
“所以我们的共识是,”一小时后,当龙照终于玩累,被奶奶抱去重新睡觉后,苏映雪总结道,“采用‘资源提供法’。我们提供丰富的、安全的环境,让小照自由探索。我们观察、记录、适时提供支持,但不强行引导。”
爷爷点头:“但我保留每周带他去军营体验一次的权利。不训练,就看看——让他知道世界上有纪律和秩序这种东西。”
外婆也妥协了:“我可以每季度做一次简单的‘发展简报’,不用商业术语,就用就用花园日志的形式?记录他新开了什么‘花’,长了什么‘叶’。”
“这个好。”外公赞同,“我负责知识资源库的维护,确保每个探索角的材料都新鲜、多元、有启发性。”
奶奶微笑:“我负责‘朋友资源’。定期邀请其他小朋友来玩,不同年龄、不同背景的。花园里不能只有一种植物。”
龙战看着四位老人——曾经固执己见,但现在为了孙子而调整、妥协、创新的长辈们,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我们还需要一件事,”他说,“定期邀请育儿专家来做客,特别是不同文明的专家。让渺渺老师来分享预知文明如何看待儿童发展,邀请光影文明的幼教专家,甚至那个对确定性过敏的文明——他们可能对‘开放可能性’的教育有独特见解。”
“多元视角。”苏映雪点头,“就像茶话会网络本身。我们不需要找到唯一正确的答案,只需要确保小照接触到的世界足够宽广,让他能自己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会议接近尾声时,外公突然问:“你们有没有想过,这种教育方式本身,可能就是盘古文明留给我们的‘工具’之一?”
其他人看向他。
“想想看,”外公继续,“那些工具需要多元共鸣才能激活。而我们现在设计的这个家,这个环境,不也是在培养一个能够与多元世界共鸣的生命吗?不是通过训练,而是通过自然而然的成长,让他内在就具备那种‘共鸣能力’。”
这个想法让所有人陷入了沉思。
“所以,”爷爷慢慢地说,“我们不是在‘培养园丁’,我们是在‘建造花园’,然后让一个生命在花园里自然成长为园丁?”
“差不多。”外公笑了,“而这可能就是最好的培养方式:不培养,只提供土壤、阳光、水分,然后信任生命自己知道怎么生长。”
窗外,夜色已深。但在龙照的房间里,床头那颗窗台植物结出的果实,正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光很弱,但足够照亮孩子安睡的脸。
而在客厅角落,三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光点——黄、蓝、红——正轻轻地、快乐地闪烁着。它们喜欢今晚的振动,喜欢这个家庭最终找到的平衡:不是妥协,是融合。
闪闪悄悄告诉龙照梦里的一角:“你的花园很好。有很多不同的土壤,每颗种子都能找到自己适合的那一块。”
龙照在睡梦中露出了微笑。
他或许还不懂什么是教育哲学,什么是发展心理学,什么是多元共鸣理论。
但他知道,当他醒来时,等待他的是一个可以自由探索的世界,和一群虽然偶尔争吵但永远爱他的大人。
而对一个两岁半的孩子来说,这或许就是最好的教育环境:被爱包围的自由。
至于未来会成为园丁、桥梁、艺术家,还是其他什么?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有选择的权利。
而选择的权利,本身就是最珍贵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