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洪武十二年。
应天府,御菜园。
脱下龙袍的朱元璋拿起锄头,宛若乡间老农一般,耕种着田地。
一位五六岁大小的孩子,跟在朱元璋身后,捡拾着杂草,聚拢成堆。
片刻后。
雍容华贵的马皇后亲自端来茶水,温声道:
“重八,歇一歇吧。”
“雄英还小,受不了晒。”
朱元璋停下动作,扭头一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好大孙,雄英,已经晒的满头大汗。
哈哈大笑间,扔下锄头,牵着朱雄英的小手,走向马皇后,说道:
“妹子,你瞧雄英多像标儿小时候?再累也不抱怨……”
突然之间。
天地凝滞!
万物静止!
就听一道振聋发聩的怒吼声,响彻天穹!
“刘邦!”
“本王要你死!!!”
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愕然望向周遭。
目之所及,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扭曲了起来!
沧海桑田
周遭在宫殿庙宇与山川湖泊间变幻不定。
朱元璋左手牵着朱雄英,右手向着马皇后抓去:
“妹子!”
这时。
死寂,扭曲,不断变换的天地间,响起了几道声音,似乎是从遥远的未来时空传来:
“大哥,别搞,我才刚穿越!”
“这不是从康熙年间九子夺嫡杀出来的楚大佬?怎么跑到秦末乱世去了。”
“楚大佬手下留情啊,一旦秦末乱世毁灭,其后面的所有朝代通通都会毁灭!”
“大佬!饶命!”
朱元璋凝神向着天际尽头眺望,眼前好似出现了一幅画面。
乌江河畔。
一尊似乎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男子,正满脸怒容的仰天咆哮!
大汉旗帜迎风飘扬,数以千计的大军将其团团围困,却不敢直视眼前这尊杀神。
朱元璋仅仅只是一瞬间,就明了了那男子的身份。
西楚霸王!
项羽!
“康熙年间九子夺嫡杀出?穿越?所有朝代通通毁灭?”
“莫非这项羽是鬼神邪祟不成?”
在朱元璋为自己所见,所听,困惑不已时。
那画面之中的西楚霸王项羽眉心之中,爆发出一团璀灿夺目的光芒,好似拥有改天换地之能。
竟引得天降异象,地涌金莲,万物复苏。
却也令洪武年间变化的越发频繁,仙山福地浮现,更有飞天遁地的身影摘星拿月。
朱元璋低头一看,果不其然,自己与马皇后,朱雄英三人的身影开始虚幻。
这时。
遥远时空的几人似乎是着急了,劝说道:
“大佬,别别别,要不我帮你出谋划策,不就是汉初三杰嘛,我视之如土鸡瓦狗。”
“刘邦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您千万别为了他一人,毁了我们所有人的任务啊。”
“楚大佬,我做鬼……呸,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似乎是“任务”二字,让西楚霸王自暴怒之中清醒过来,其眉心间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
天地间的异象缓缓消散,好似带着点点不甘心。
环顾四周,人群之中,有五人分外显眼,乃是按史书记载,抢夺到他尸骸的人。
王翳,吕马童,杨喜,吕胜,杨武。
还有远处,那正翘首以盼,准备拿他首级去向刘邦请功的骑将灌婴。
目光越过这张令他作呕的面容,看向固陵方向,一字一句道:
“刘邦小儿,你我从头再来!”
“本王非要堂堂正正斩了你不可!”
话落,时空倒流!
而原先动荡不休的洪武年间,也恢复了平静。
马皇后见朱元璋死死攥着自己的手,端着的茶水都快洒了,看了一眼好大孙朱雄英,说道:
“重八,雄英还在呢。”
朱雄英踮脚,探手,抓住茶壶,说道:
“皇爷爷,您渴了吧,孙儿给您倒水。“
朱元璋望着蔚蓝天空,周遭平静如初,方才所见的一切,都如梦幻泡沫一般。
突如其来,又消散无踪。
久久,朱元璋回过神来,接过茶水,一饮而尽,坐在田畔边上,细细回忆着,心中暗道:
“咱莫不是大限将至?竟看到了幻觉?“
“不对,咱做梦也不会做这种匪夷所思之梦!”
“那西楚霸王莫非真是鬼神邪祟附身?有毁天灭地之能?”
一旁的马皇后见状,蹲下身,帮好大孙朱雄英擦拭着额头汗水,说道:
“雄英,你先回东宫,好好歇息。”
朱雄英乖巧的点了点头,走出御菜园后,跟着宫女朝着东宫走去。
马皇后坐在朱元璋身旁,也不言语,远远望去,就好似寻常百姓家中的夫妻。
片刻后。
朱元璋压下万千思绪,一抬头,看到身旁之人,问道:
“妹子,你说这世间……可有鬼神邪祟?”
此刻御菜园中,只有他们夫妇二人,马皇后不轻不重的打了朱元璋一下,说道:
“重八,你平日里不是最不信鬼神?今日怎么这般奇怪?”
“你要是敢来一出汉武帝的巫蛊之祸,臣妾可不是卫子夫,标儿也不是刘据。”
西汉征和二年,汉武帝长子,太子刘据被江充,苏文等人诬陷,以巫蛊诅咒其父汉武帝。
刘据被逼的走投无路,几次想要面见在甘泉宫养病的汉武帝,却都被江充等人的手下所挡。
后来,刘据别无他法,起兵剿灭奸臣,又与丞相刘屈牦厮杀一场,最后兵败逃亡,自缢而死。
事后,醒悟过来的汉武帝高举屠刀,将参与谋害太子之人,尽数诛杀,牵连甚广。
朱元璋听到马皇后这般言语,也不以为意,妹子可是他的结发之妻,两人患难与共:
“妹子,你这是小瞧了咱?”
“咱可不是汉武帝,咱啊,现在就盼着能把大明安安稳稳的交到标儿手中。”
“只是……罢了,咱去找标儿。”
想到自己若是将方才所见所听说出,怕不是会被自家妹子当做失心疯,朱元璋就闭口不言。
站起身,又搀扶着马皇后起身,两人走出御菜园,侍候在外的宫女侍卫纷纷行礼叩拜。
朱元璋与马皇后分别时,眼角馀光扫过一旁的几个宫女。
突然!
朱元璋眼神一凝,表面并未显露分毫,目送着马皇后远去,轻声说道:
“毛骧,皇后身旁,那走在最后的宫女是何来历,咱看着有些眼熟。”
“她的眼神……”
想起方才那惊鸿一睹,朱元璋就心生不适。
皇后身边的宫女,他都认识,可方才,其中一个宫女的眼神,很陌生。
若要形容的话,就象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明明样貌一般无二,可举止间,却分外陌生。
毛骧远远一观,凑近了些距离,低声禀报道:
“禀陛下,此女洪武五年入宫,洪武八年被皇后看重,带在身边,一向最是安分乖巧。”
“要不要末将派人将她抓入诏狱?”
至于说,会不会是陛下看中了此女,想要纳入后宫?
毛骧断然不会这般想!
他乃是仪鸾司大使,掌直驾侍卫,缉捕,刑狱之事。
换言之,他乃是陛下手中刀,只会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