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府。
湘王朱柏,谭若嫣两人埋首于珍馐美食之间,吃的不亦乐乎。
汉王朱高煦环顾四周,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叹息道:
“昔年,陛下起兵靖难,本王随军出征,白沟河之战,本王亲率精骑冲阵,斩杀都督瞿能父子。”
“后来,陛下兵败东昌,大将张玉战死,千钧一发之际,是本王不顾危险,率军赶来,把陛下救出。”
“浦子口一战,陛下被南军击败,本王又率军赶到,死战不退,终将南军击退。”
谷霖在一旁附和道:
“靖难之役时,陛下多次濒临危难,都是在殿下力战下,方才转败为胜。”
“否则,安有如今的大明永乐盛世?”
汉王朱高煦面露回忆之色,喃喃道:
“本王记得很清楚,在浦子口击退南军后,是陛下亲口说,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可如今,陛下他……不认帐了!!!”
谷霖早已经习惯,每次汉王醉酒之后,都要提起靖难之役时,朱老四的承诺,附和道:
“殿下,昔年唐朝李世民,与您今日的处境何其相似?”
“同样是骁勇善战,屡立奇功,同样是老二,李世民能当皇帝,您为何不可?”
湘王朱柏自觉不能白吃白喝,昧着良心,说道:
“殿下,有没有一种可能,陛下他,很想立你为太子,可却立不了?”
汉王朱高煦随口道:
“还不是因为本王那位大哥,深得文人士子之心,本王根基在军中。”
湘王朱柏戴着斗笠的脑袋摇了摇,说道:
“不,关键在于,名分!”
“立国之本,立嫡立长,陛下他本就是起兵谋逆,才登上皇位的,纵然再如何看重你,也不会堂而皇之,立殿下为太子。”
“否则,殿下觉得,未来的大明朝,还有一位能正常即位的太子吗?岂不闻玄武门之变后的唐朝?”
汉王朱高煦提起了几分兴趣,唐朝自玄武门之变后,有多乱,他也是知道的,问道:
“你是说,陛下他……在等本王造反?”
“不,绝无可能,老头子这些年,屡屡催我就藩,要不是有谷军师出谋划策,本王已经被赶出这应天府了。”
谭若嫣有些困惑的说道:
“我们不是在造反吗?为何还要关心陛下如何想?”
“殿下你提着太子,太孙的人头,去见陛下,他不就只能立你当太子?”
就象她之前准备和马皇后宫斗一样,要是计谋不管用,就下毒!
汉王朱高煦闻言,微微一愣,豪迈万千道:
“你所言有理!”
“自当年本王随陛下打进应天府时,就知道我和老大,早晚会有一人死在这里。”
“本王不想等了!”
……
皇宫。
李景隆一身酒气的被锦衣卫悄悄送进了宫。
若是真任由他光明正大的进宫,明日的朝堂上,不知多少大臣要状告他。
明太宗朱棣在奉天殿批阅奏折,望着被搀扶进来的李景隆,屏退左右,无奈道:
“九江,你能不能安分一点,朕念在往昔情谊上,对你已经足够宽容了,你难道还不知足?”
然而。
此刻的李景隆却是腿软的站不起来,坐在地上,结结巴巴道:
“陛下,祸事来了!”
“我刚才饮酒之际,见到了我爹……”
朱棣不以为意,感慨道:
“你莫非是睹物思人了?”
“表兄早在洪武十七年就病逝了,如今都多少年了,你如何还能见到?”
李景隆哭丧着脸,说道:
“我倒是想这只是一场梦,我爹只问了我,朱标殿下的几个儿子可都还活着。”
“我我……我如实交代之后,我爹就走了,还说,让我将他与我见面一事告诉你。”
“陛下,你说我爹他是不是奉命而来……”
说到最后,李景隆打了个冷颤。
谁能命令他爹?
谁又最关心朱标殿下?
答案显而易见!
这一刻,李景隆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道高坐龙椅的伟岸身影。
以一介乞丐之身,征战四方,登基称帝,放眼历朝历代,哪个开国之君能做到?
洪武四大案,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手段之狠辣,比之汉武帝还要凶残。
要知道,李景隆可是亲身经历了洪武四大案……
明太宗朱棣见李景隆一副脸色惨白,被吓坏了的样子,说道:
“九江,你喝醉了。”
李景隆苦着脸问道:
“万一我没醉,是【那位】真要来了,怎么办?”
“是我亲手打开金川门,迎你进应天府的,到时候清算,我会不会象蓝玉一样,被剥皮实草,传示各地?”
明太宗朱棣坐在龙椅之上,望着远处,沉默了。
其实何止是李景隆,他这些年每每在梦中,见到父皇时,都会吓的浑身发抖。
无他,心中有愧罢了。
可世间之事,又岂能都如他所愿?他难道不想让大哥的儿子各个锦衣玉食?
可他不能,若是善待大哥的儿子,那他如何对追随他奉天靖难的将士们交代?
就如玄武门之变时,李世民为何要亲手射死太子李建成?
还不是为了告诉跟随他的将士们,弑兄骂名他李世民担了!莫要担心来日清算。
许久之后。
明太宗朱棣从龙椅上起身,走到李景隆身旁坐下,笑着打趣道:
“九江,你说说你,怎么能被吓成这样?”
“先不说,父皇能不能来,就算来了又如何?”
“是,叔夺侄位,得位不正这个骂名,朕不否认,可……侄子难道就能随意屠戮亲叔叔们了?”
李景隆苦笑道:
“陛下,这话您别同我说啊,太祖陛下手段有多狠辣,您难道不清楚?”
“只因为朱标殿下病逝,怕朱允炆坐不稳皇位,就大肆屠戮了蓝玉他们……一万五千馀人啊!”
“若是朱标殿下活着,他们就是朱标殿下手中,最锋利的长剑!”
“您扪心自问,真的敢见太祖陛下?”
明太宗朱棣细细琢磨表兄让李景隆来知会他这件事,慢慢的,笑了出来,说道:
“九江!放宽心,天塌不下来!”
“若真是父皇的手段,只怕此刻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你难道觉得父皇是那种优柔寡断之人?”
“再者,表兄与朕的交情,还没有好到,能让表兄违背父皇旨意的地步,定是大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