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之上,暮色渐浓,狂风呜咽着卷起沙砾,却吹不散那凝若实质的肃杀与血腥。
李成杰与魏通遥遥相对,中间隔着那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和满地狼藉。
暗红骨剑悬于李成杰身侧,杀机森然。玄黄镇岳图则悬浮于魏通头顶,黄光垂落,厚重如山。
魏通脸色虽然铁青,眼神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身为厚土峰真传,乃是峰内一位金丹老祖的亲传弟子,平日里在流云宗内也是备受瞩目的人物,何曾怕一个“野路子”出身的同阶修士?
此刻,他心中那份属于宗门天骄的骄傲,以及对自身实力的笃信,重新占据了上风。
“李成杰,”魏通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浑厚,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优越,“我承认,你隐藏得够深,手段也够狠辣诡谲,确实有几分本事。”
魏通目光扫过血骨碎魂剑,又看向李成杰那张年轻却冰冷的脸庞:“不过,你以为仗着这柄魔道贼子手里的破烂,和一点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野火剑诀,就能与我魏通抗衡,甚至……痴心妄想留下我?”
魏通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看来你忘了,在磐石堡时,你是如何在我面前,战战兢兢,亲手将那玄黄镇岳‘卖’给我的。忘了你那副敢怒不敢言、只得忍气吞声的窝囊模样!”
彼此的地位差距,他魏通永远是那个可以轻易拿捏对方、夺其重宝的强者!
“今日,我便让你重温旧梦!”魏通双手猛地一合,头顶玄黄镇岳图骤然发出低沉的嗡鸣,画卷之上山峦虚影急速流转,“不过这一次,我要的,是你身上所有的秘密,还有你这条不知天高地厚的贱命!”
“玄黄镇岳,群山聚首,镇!”
话音未落,魏通双掌向前一推!
轰隆隆!
玄黄镇岳图光芒大盛,画卷之中,数十座比之前更加凝实、几乎如同真实山岳缩影的土黄色山峰虚影呼啸而出!
这些山峰并非杂乱无章地砸落,而是在飞出画卷的瞬间,便以一种玄奥的轨迹排列组合,隐隐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向内收缩挤压的“山岳牢笼”,将李成杰方圆百丈的空间彻底封锁!
每一座山峰虚影都散发着沉重无比的镇压之力,彼此气机相连,重力层层叠加,使得牢笼内的空气凝固如铁板,灵力运转滞涩到了极点。
更有无数细密的土黄色符文在“牢笼”壁垒上闪烁,不断抽取下方大地的灵力,加固封锁,隔绝内外。
这是魏通凭借玄黄镇岳图施展的、结合了困敌与镇压的强力神通——“群山镇狱”!
在此神通之内,敌人如同被数十座大山从四面八方同时镇压,行动艰难,灵力难继,最终只能被活活困死、压碎!
“李成杰!在我的‘群山镇狱’中,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绝望!”魏通悬浮于牢笼之外,冷笑着看着被困其中的李成杰,眼中满是掌控一切的自信,“你那点野火,能烧穿几座山?”
面对这如同天罗地网般的群山镇压,李成杰面色依旧沉静,只是眼底的寒意更盛。
旧事重提,磐石堡的屈辱一幕瞬间掠过心头,非但没有让他心神动摇,反而如同浇在火焰上的热油,让他的杀意与战意燃烧得更加炽烈。
“野火?”李成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了“群山镇狱”的封锁,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今日便让你这井底之蛙见识一下,何为焚天之火!”
李成杰不再多言,双手十指骤然化作一片幻影,急速掐动《焚天惊鸿剑诀》中记载的、属于筑基巅峰层次才能勉强驾驭的强攻剑印!
“焚天惊鸿,赤炎真形,凝!”
李成杰剑指猛地向前一点!
悬浮于他身侧的血骨碎魂剑,剑身那暗红色的骨骼猛然亮起妖异的光芒,剑格处惨白骷髅头眼眶中的幽绿魂火骤然暴涨,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鬼啸!
随着这声鬼啸,剑身之上涌出浓稠如实质的暗红血雾,血雾之中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虚影沉浮挣扎,散发出令人神魂发冷的阴煞之气。
这些血雾与怨魂并未散开,而是在血骨碎魂剑前方急速汇聚、缠绕、塑形!
眨眼间,竟化作一条长达十数丈、完全由暗红血煞与无数怨魂凝聚而成的诡异骨蛟!
却通体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与惨白交织之色,身躯并非鳞甲,而是由一节节扭曲蠕动的怨魂骨骼拼接而成,骨骼缝隙间流淌着粘稠的血煞之气。
蛟龙头部,那狰狞的独角竟是一截放大了的、滴着黑血的尖锐指骨,龙口大张,内部并非烈焰旋涡,而是一个急速旋转的、由无数张痛苦面孔组成的怨魂旋涡,发出无声却直刺灵魂的凄厉哀嚎。
整条骨蛟散发出阴寒、污秽、侵蚀神魂的恐怖气息,所过之处,“群山镇狱”内那粘稠凝固的空气竟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黑色痕迹,连土黄色的灵力都仿佛被污染、黯淡了几分。
“去!”
随着李成杰剑诀催动,这条怨魂骨蛟摆动着由痛苦魂体组成的巨大身躯,带着一股阴毒狠戾、直欲吞噬一切生灵魂魄的气势,悍然撞向从正面镇压而来的几座最为雄浑的山峰虚影!
“嗤嗤嗤——轰!!”
没有炽热的爆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侵蚀与崩解之声!
暗红血煞怨魂与凝实土黄山岳勐烈碰撞!
粘稠的血煞之气如同拥有生命的腐蚀之液,疯狂附着在山峰虚影表面,滋滋作响地侵蚀、溶解着厚重的土灵力。
无数哀嚎的怨魂虚影则如同附骨之蛆,顺着山体表面的灵力脉络钻入,从内部撕咬、破坏其结构,更有一股阴寒刺骨的神魂冲击随之渗透,试图撼动魏通与法宝相连的心神。
最前方的两座山峰虚影,在被怨魂骨蛟正面撞击、血煞侵蚀、怨魂噬咬的多重打击下,表面的土黄色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污浊,山体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仅仅支撑了不到两息,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轰然崩解!
“什么?!”
牢笼之外,魏通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与错愕!
“《焚天惊鸿剑诀》?!这……这怎么可能?!”魏通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失声低呼,“流云宗藏书阁中所藏的,明明只是前几层的普通残篇!真正的核心传承与后续高深术法,一直都牢牢掌握在胡家手中,非其嫡系绝不可轻传!”
“这小子……他刚刚施展的‘赤炎真形’凝剑化形之术,分明是《焚天惊鸿剑诀》筑基巅峰才能触及的精髓!
其运转法门、灵力转换之精妙,绝非藏书阁里那些粗浅残篇能够比拟!
他是从哪里得来的完整传承?难道……他暗中投靠了胡家?
不,不对!若是胡家之人,岂会落魄至磐石堡,又岂会被我轻易……”
思绪电转间,魏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向那柄凶威赫赫的血骨碎魂剑,心脏又是猛地一抽!
楚国筑基第一修士孟天然的标志性法宝!
此剑凶名在外,专伤神魂,噬魂夺魄,乃是真正的魔道凶器!
如今却温顺地悬在李成杰身侧,甚至能按其剑诀化作怨魂骨蛟……
这意味着什么?
要说李成杰杀死孟天然所得法宝,魏通打死都不信。
很有可能李成杰与血煞教有极深的勾结。
“李成杰!”魏通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许,带着质问与惊疑,“你究竟是谁?!你这《焚天惊鸿剑诀》从何而来?还有这血骨碎魂剑……?”
“我是谁?”李成杰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锥,“不过是一个蝼蚁的普通弟子罢了。”
“至于这剑诀从何而来,一个死人没必要知道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