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劫起,幻象纷呈。
李成杰的灵台之中,此刻仿佛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不仅是自身道途上积存的杂念尘埃,更有孟天然失败烙印中携来的、如附骨之疽般的负面残留。
“你也会失败的……就像我一样……”
孟天然那扭曲而充满怨毒的声音,并非真实响起,却像是从记忆最深处滋生的毒藤,缠绕上李成杰的每一个念头。
幻象更加具体了:
李成杰看到自己丹田内的灵力旋涡在压缩中轰然炸裂,经脉寸断,修为止步不前——那是孟天然道基碎裂时的绝望感受,此刻却被放大十倍,强加于他的感知。
无数血色的影子从黑暗深处扑来,那是孟天然记忆中被血煞吞噬的亡魂残像,它们哀嚎着,伸出虚幻的手爪,要将他拖入同样的深渊。
更危险的是,这些外来的疯狂与绝望,正在与他自身潜藏的、对失败的恐惧产生共鸣!
“你的道,驳杂不纯……《赤阳》《焚天》《流云》……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复制经验……你和我有什么区别?失败乃是注定。”
孟天然的声音变得尖锐,字字诛心。
“你凭什么成功?你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当真正的考验来临,你那些东拼西凑的东西,只会像我一样——碎掉!”
李成杰心神剧震。
压缩灵力的进程,因这突如其来的猛烈心魔干扰而出现了极其危险的迟滞!
丹田内,那已压缩的灵力旋涡,原本稳定的旋转节奏开始紊乱。
外圈被初步固化的灵力层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内部更活跃的液态灵力开始躁动,反向冲击着压缩之力。
经脉中奔流的灵力随之波动,带来一阵阵针刺般的痛楚。
内外交攻!
外有灵力压缩反噬之险,内有双重心魔侵蚀之危。
这便是孟天然失败烙印最恶毒之处——它不仅是警示,更在李成杰结丹这心神最开放、与天地交感最深之时,被引动成了实实在在的“外魔”!
若是寻常修士,此刻恐怕已然心神失守,轻则结丹中断、修为大损,重则灵力暴走、步孟天然后尘。
但李成杰,终究不是孟天然。
更不是毫无准备的寻常修士。
就在心魔浪潮即将淹没灵台清明的刹那——
“心神照万象,亦照本心。”
李成杰心中,一道冷静到极点的意念升起。
那不是对抗,而是观照。
《玄光鉴》功法全力运转!
不是作为攻击或防御的法宝——它从来就不是法宝——而是作为最纯粹的神识修炼法门,在这一刻展现了其真正的威能:极致的洞察与明辨。
灵台深处,仿佛有一面无形无质、却光耀大千的神识轰然展开!心中明悟。
孟天然的失败烙印,其最危险之处,并非那些具体的失败经验(那些反而是宝贵的警示),而是烙印深处残留的、孟天然神魂溃散前最极端的那一缕不甘与怨念。
这怨念本身并无智慧,却如毒蛇最后的反噬之牙,会在特定条件下被激活——比如当另一个修士在相似关口(结丹)、修习相似属性功法、且心神开放之时——它便本能地想要将对方也拖入同样的失败深渊,仿佛这样就能证明“非我之过,乃道之难”。
它攻击的方式,便是放大与混淆。
放大李成杰自身本就存在的心魔,混淆外来怨念与自身杂念的界限,让渡劫者陷入“内外不分”的混乱,最终被自身的恐惧与外来绝望的合力击垮。
可惜,它遇到了修行《玄光鉴》的李成杰,神识是是同阶的三倍以上。
“我之恐惧,是我之尘,当拂拭,当直面,却无需否认其存在。”
李成杰心念转动,不再试图强行“消灭”自身心魔,而是以神识温和地笼罩它们,如同将灰尘置于阳光下观瞧。
承认它们的存在,理解它们的来源(对道途的重视故生恐失,对力量的追求故生贪,历经险阻故有疲与疑),但不被其主宰。
“你之怨毒,是你之殇,却非我之罪,更非我之路。”
对待孟天然烙印带来的外来侵袭,李成杰的意念则变得冷冽如刀。
孟天然的不甘怨念被无形的剥离,不是粗暴驱散(那可能反激其凶性),而是清晰界定——在神识层面,划出一道分明的界限:此为我心域,彼为外来客。
那些亡魂哀嚎、失败绝望、怨毒低语,其“外来”属性被不断强调、固化,它们与李成杰自身心神根基的联系被逐渐切断、剥离。
如同将混入清水中的墨滴,用无形之力缓缓“包裹”、“隔离”,使其无法继续污染整片水域。
这个过程,需要极致精微的神识掌控,需要内心对自己道路的绝对坚信,更需要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理智——不因外魔的凶猛而惊慌,不因惨烈的幻象而动摇。
李成杰做到了。
李成杰的心神,在《玄光鉴》的护持下,逐渐从最初的震荡中稳定下来,甚至变得更加凝练、通透。
心魔劫的浪潮,在“内外分明”的应对下,其势渐衰。
自身杂念被观照、安抚,不再兴风作浪;外来怨念被界定、隔离,如无根浮萍,冲击力大减。
然而,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心魔干扰虽被遏制,却已耗费了李成杰大量的心神之力,更关键的是,它耽误了时间!
丹田内,那压缩的灵力旋涡,因为方才的迟滞与控制波动,此刻正处于一个极其微妙的临界状态。
外圈固化层裂纹虽未扩大,但内里液态灵力的躁动并未完全平息。
压缩进程停滞不前,而灵力旋涡本身的稳定性正在随时间流逝而缓慢降低。
若不能尽快重启有效压缩,并一鼓作气完成凝丹的关键质变,等待他的,将是灵力旋涡因内外压力失衡而自发崩溃——那将是比心魔侵蚀更直接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