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由流动暗蓝砂砾与破碎星光构成的“人形”甫一出现,整个狭窄石室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不同于外围那些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战魂残响,眼前这个被林玄和厉北辰下意识命名为“星骸守卫”的存在,其散发出的意志冰冷、纯粹、且高度凝聚。它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执行古老指令般的、不容置疑的守护与随之而来的、对任何干扰者的毁灭意志。
“‘擅动星锚遗骸者死’……”厉北辰低声重复着那直接响彻脑海的古老警告,骨剑上的灰白死寂剑气应激勃发,剑尖微微抬起,指向那砂砾人形,“看来,这就是看守那块碎片的‘守卫’了。”
林玄的手停在半空,距离那星辉碎片仅尺许之遥,却被那无形的磅礴压力牢牢锁定。他能清晰感觉到,这星骸守卫的力量层次远超之前的战魂残响,甚至可能与影渊中那“源影”有某种相似之处——都是某种高度凝练的规则造物或强大存在的残留!只不过,“源影”偏向纯粹的“寂灭”与“归宿”,而眼前这个,更侧重于“守护”与“毁灭”的职责。
“我们没有恶意。”林玄尝试以意念沟通,同时体内“寂灭薪火”星辉流转,散发出一种同样经历过毁灭、却寻求新生与平衡的独特气息,试图缓和对方的敌意,“我们寻找‘塔心碎片’,是为了重燃星火,修复锚点,对抗‘幽冥’与‘暗星’。”
星骸守卫那两个星云漩涡般的“眼睛”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聚焦在林玄身上,更准确地说,是他眉心的上。冰冷的意念再次传来,这次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扫描”与“验证”
“恒耀……印记……确认……”
“但……力量驳杂……沾染‘归墟’与‘影蚀’气息……非纯粹传承者……”
“权限……不足……”
“守护指令……优先级……最高……”
“离开……或……毁灭……”
显然,仅凭,并不足以让这严格遵循古老指令的守卫放行。它感知到了林玄力量中的“不纯粹”,这反而触发了其警戒机制。
“跟它讲不通!”厉北辰低喝一声,“想要碎片,只能硬闯了!”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骨剑拖曳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灰白剑光,并非直接斩向那砂砾人形(物理攻击可能无效),而是如同毒蛇般刺向其“双眼”之间的位置——那里是意念波动最集中的区域,也是类似能量核心的可能所在!
“嗤——!”
死寂剑气刺入那片流动的砂砾与星光之中,发出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的声响!剑气与守卫的守护力场剧烈冲突、湮灭!那砂砾人形的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构成躯体的暗蓝砂砾一阵剧烈翻腾,星光乱闪!
有效!但伤害显然有限!
“擅闯者……毁灭!”
星骸守卫被激怒了(或者说,指令中的“毁灭”部分被彻底激活)。它那由砂砾构成的手臂猛地抬起,向前一挥!
刹那间,石室内那些散落在地的、原本普通的暗蓝砂砾,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骤然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闪烁着寒光的砂刃风暴,朝着厉北辰和林玄席卷而来!每一粒砂砾都蕴含着冰冷的星辰寂灭之力与锐利无匹的切割意志,足以轻易洞穿金石!
厉北辰剑光回旋,在身前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灰白光幕,将袭向自己的砂刃纷纷绞碎、荡开!但他也被这密集而强悍的攻击逼得连连后退,剑气光幕剧烈波动。
林玄则面临着更大的危机。大部分砂刃风暴是冲着厉北辰去的,但仍有相当一部分,如同有生命般绕过厉北辰,从各个刁钻角度射向林玄!更有一股无形的、强大的禁锢力场,试图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危急关头,林玄体内“寂灭薪火”星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那透明的星辉不再仅仅是内敛修复,而是透体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却异常坚韧的透明光膜!这光膜仿佛拥有某种奇特的“滑移”和“湮灭”特性,许多砂刃击中光膜后,并未直接穿透,而是被光膜表面流转的透明星辉“带偏”了轨迹,或是在接触的瞬间,其蕴含的部分寂灭能量被“薪火”同化、抵消!
但守卫的攻击太过密集强悍!“寂灭薪火”的防御迅速被消耗、削弱!林玄闷哼一声,身上瞬间多了数道细密的血口,那是被漏过的砂刃所伤!更为难受的是那股禁锢力场,如同无数冰冷的锁链缠绕全身,不仅限制行动,更在持续侵蚀他的星力与生机!
“林玄!”上方洞口,传来沐雪焦急的呼喊。她和影刹显然察觉到了下方的剧烈能量冲突。
“别下来!危险!”林玄嘶声喊道,同时全力催动星痕,试图以恒耀星力对抗禁锢。星痕光芒大放,暗金色的光辉与透明的“寂灭薪火”交融,暂时撑开了些许禁锢空间。
但星骸守卫的攻击再次变化!它见砂刃风暴未能立刻解决闯入者,那星云漩涡般的“双眼”猛地光芒大盛!两道凝练的、呈现出深蓝色的寂灭星光束,带着冻结灵魂、湮灭存在的恐怖气息,分别射向厉北辰和林玄!
厉北辰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这星光束中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远超之前的砂刃!他不敢硬接,身形疾闪,试图避开。但星光束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且带有一定的追踪锁定特性!
林玄更是避无可避!他被禁锢力场拖累,眼看就要被那道深蓝光束击中!
影刹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在石室内响起!只见林玄身侧的阴影一阵剧烈波动,影刹那凝实的身影竟凭空从阴影中“浮出”!他幽蓝的眼眸中光芒爆闪,双手虚按向那道射向林玄的深蓝光束!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足以湮灭存在的深蓝光束,在触及影刹双手前方那片诡异的幽暗力场时,竟然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骤减,且光束的颜色开始变得浑浊、黯淡,仿佛其中的能量结构正在被某种力量快速“侵蚀”、“消化”!
是影刹新获得的能力!“影蚀”之力,竟然能直接侵蚀、削弱这种高度凝练的规则攻击!
但显然,以影刹目前的状态,完全“消化”这道攻击也极为勉强。他的身影剧烈波动,幽蓝光芒明灭不定,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暗色的能量流(类似血迹)。
得到影刹的援手,林玄压力大减。他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全力爆发!“寂灭薪火”星辉与之力融合,化作一股全新的、带着不屈生机的暗金透明火焰,猛地冲破了身上的禁锢力场!
同时,他目光锐利地锁定了星骸守卫“双眼”之间,那被厉北辰剑气刺中后、至今仍在微微紊乱波动的区域——那里,隐约可见一点更加凝实的、如同砂砾核心般的暗蓝色光点!
“就是那里!”林玄低吼,将刚刚冲破禁锢凝聚起的全部力量,连同怀中黑色石板骤然爆发的混沌光芒,尽数灌注于右手食指指尖!指尖之上,一点浓缩到极致、呈现出混沌暗金与透明交织色泽的星芒,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意志,朝着那暗蓝光点,隔空疾点而去!
“薪火——破妄!”
这不是纯粹的力量对轰,而是林玄结合自身“寂灭薪火”特质、本源、以及对“终结”与“存在”的崭新领悟,凝聚出的一记点破虚妄、直指核心的穿透性攻击!
那点星芒如同黑暗中迸发的火星,毫不起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无视表象防御的穿透力,瞬间跨越数丈距离,没入了星骸守卫“眉心”的暗蓝光点之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嗡——!!!”
星骸守卫整个身躯猛地僵住!构成其身体的暗蓝砂砾与破碎星光疯狂地沸腾、翻滚,发出无声的剧烈嗡鸣!那两点星云漩涡般的“眼睛”光芒急剧闪烁、明灭,流露出一种类似“困惑”、“挣扎”,甚至……一丝“释然”的复杂情绪波动。
“……恒耀……薪火……矛盾……而又统一……”
“……并非……纯粹的‘归墟’……亦非……纯粹的‘创造’……”
“……或许……你真的……有所不同……”
“守护指令……核心逻辑……冲突……”
“碎片……予你……”
“但……前路……凶险……远超……你之想象……”
“……小心……‘它们’……的……注视……”
断断续续、充满杂音的意念最后一次响起。
随即,星骸守卫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沙塔般轰然崩塌!无数暗蓝砂砾与破碎星光如同失去了维系的力量,簌簌落下,重新归于地面的尘埃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只有那点暗蓝色的核心光点,在崩塌的瞬间,化作一缕精纯的星辰本源能量,轻柔地飘向林玄,融入他眉心的之中。
石室内,重归寂静。
只有墙壁上,那块巴掌大小的星辉塔心碎片,依旧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
林玄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指尖那点星芒早已消散,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淋漓,几近虚脱。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与刚刚恢复不多的力量。
厉北辰也停下身形,持剑警戒,身上多了几处被砂刃和星光擦过的伤痕。影刹的身影比之前淡薄了许多,显然刚才强行侵蚀那道毁灭光束消耗巨大。
沐雪、石猛等人顺着绳索快速滑下,冲入石室,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是心有余悸。
“拿到了……”林玄在沐雪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目光落向那块塔心碎片。他缓缓伸出手,这一次,再无阻碍。
指尖触及碎片,温润而熟悉的星辉质感传来。碎片微微一亮,随即脱离石壁,飘落在他掌心。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完整的关于“星辰锚点”的古老信息流,以及一丝微弱的、指向另一个方向的“共鸣”感应,涌入他的脑海。
又一块塔心碎片到手。
但星骸守卫最后的警告,却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小心……‘它们’……的注视……”
“它们”,是谁?
林玄握紧手中的碎片,感受着其内蕴含的沉重使命与未知凶险。
陨星之渊的探索,或许才刚刚开始。而隐藏在更深黑暗中的眼睛,似乎已经……悄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