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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阴影中的遗迹(1 / 1)

绝壁平台上的休整漫长而艰难。深渊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衰变辐射与混乱能量,如同永不停歇的沙暴,持续磨损着每个人残存的护体星力与生机。每一次吐纳调息,都像是在满是倒刺的荆棘丛中穿行,痛苦而低效。

林玄盘膝而坐,双目微合,心神沉入体内那片近乎废墟的“疆域”。经脉干涸龟裂,许多地方因过度透支而呈现出能量晶化的僵硬感。“寂灭薪火”星辉微弱如风中残烛,艰难地沿着几条相对完好的主脉流转,如同细流在戈壁滩上寻找着渗水的缝隙。每流转一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同时也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滋润、软化那些晶化的伤处。

与单纯的痛苦相比,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份自深渊深处、透过与塔心碎片那微弱联系传来的……悸动。碎片并未彻底沉寂,而是像一颗落入深潭的石子,在潭底某个不可知的层面,持续散发着微弱的、规律的波动。这波动与陨星之渊本身的衰败脉动不同,它更“有序”,更“内敛”,带着星辰锚点特有的稳定韵律,仿佛在黑暗中独自跳动的心脏。这悸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如同隔着厚重的水幕倾听远方钟声,无法确定具体位置,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召唤”。

除此之外,影刹之前提到的那股“冰冷的注视感”,虽未再次出现,却如同悬顶之剑留下的寒意,始终萦绕在众人心头。

两个时辰后,众人状态勉强恢复了一两成,虽远未脱离危险,但至少有了行动之力。

厉北辰和影刹早已将平台右侧下方那处可疑区域探查了数遍。

“能量沉降确实明显,”厉北辰指着下方一片被巨大阴影笼罩的坑壁区域,“那里的空间乱流比其他地方弱得多,衰变辐射也似乎被某种力量‘过滤’或‘沉淀’了。岩壁上……有非自然的平整断面,还有几处疑似符文刻画残留的凹痕,只是磨损太严重,难以辨认。”

影刹幽蓝的眼眸凝视着那片阴影,补充道:“阴影的‘流向’在那里形成一个微弱的旋涡状,指向岩壁内部。而且……有极其微弱的‘回响’,不是能量波动,更像是……意念的残渣,非常古老,充满了困惑与……一丝未散的执念。”

意念残渣?执念?

林玄心中一动。这片古战场处处残留着战魂怨念,但能被影刹专门提及,且与人工痕迹相关的“执念”,或许不同寻常。

“距离?”沐雪问,她冰蓝色的星力始终维持着林玄周围环境的相对稳定。

“垂直落差约五十丈,横向需平移三十丈左右。”厉北辰估算道,“中间有几块悬浮的小型星辰碎片可作短暂借力,但依旧需要横渡一段虚空。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必须一次成功,没有第二次机会。”

依旧是险路,但比起继续困守平台或盲目深入深渊,这已是目前最明确的选择。

众人再次检查了自身状态和那聊胜于无的临时绳索。林玄在沐雪的搀扶下站起,尽管脚步虚浮,但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坚定。

“出发。”

厉北辰率先跃下平台,身形如鹰隼般精准地落向下方第一块悬浮的、约有磨盘大小的暗色星辰碎片。碎片微微晃动,但承受住了他的重量。他略一借力,再次跃起,扑向更下方的阴影区域。

影刹紧随其后,他的方式更加诡谲,身影时而融入碎片投下的阴影,时而直接穿梭于能量乱流的薄弱缝隙,如同暗影中的游鱼。

沐雪则带着林玄,北斗星力化作柔和的托举之力,两人如同落叶般缓缓飘落,在厉北辰和影刹开辟出的相对安全路线上谨慎前行。石猛护着青阳长老和星瑶殿后。

五十丈的落差,在平时或许不值一提,此刻却步步惊心。悬浮的碎片并非都稳固,有些内部结构早已崩坏,一触即溃,化作一蓬暗蓝色的尘埃。能量乱流虽弱,却依旧不时从刁钻角度袭来,需要时刻分心抵挡。衰变辐射如同附骨之疽,持续消耗着众人的力量。

短短一段路程,众人中途不得不在几块较大的碎片上短暂停留喘息。林玄的脸色更加苍白,沐雪的额角也渗出细密汗珠。

终于,在经历了数次险象环生的借力与闪避后,一行人先后落在了那片阴影笼罩的目标区域。

这里果然不同。脚下不再是纯粹的坑壁岩石,而是铺设着破碎但依稀可辨的、某种暗青色金属板材,板材上蚀刻着早已模糊的、充满几何美感的纹路。岩壁被人工开凿出一个高约两丈、宽三丈有余的拱形入口,入口边缘残留着金属包边,虽已严重锈蚀变形,但仍能看出规整的工艺。入口内部一片幽深,光线似乎被完全吸收,只有一股比外界更加稳定、却也更加阴冷的空气缓缓流出,带着浓郁的尘土和金属朽坏的气味。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入口一侧的岩壁上,镶嵌着一块残缺的、约有人头大小的暗银色晶碑。晶碑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中心有一道深刻的贯穿伤,但其上依旧残留着几个依稀可辨的、风格古朴的星文符号。

青阳长老立刻凑上前,老眼紧盯着那几个符号,手指颤抖地虚划着,半晌,才用难以置信的语气低声道:“这文字……比‘第七观测站’的星文更加古老!这是……上古‘巡星使’早期使用的‘原初星文’!这几个字的意思是……”

“‘寂、灭、归、藏、所’。”

寂灭归藏所?

众人面面相觑。这名字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善地。

“是墓穴?还是……某种封印之地?”石猛嘀咕道。

影刹站在入口边缘,幽蓝的眼眸注视着内部的黑暗,缓缓摇头:“不仅仅是墓穴或封印……这里的‘阴影’与‘意念残渣’……非常特别。它们没有外围战魂那种狂暴的怨念,更像是……自愿沉寂于此,带着某种……未完成的‘守望’或‘等待’。”

自愿沉寂?守望?等待?

林玄看向那幽深的入口,又看了看那块残破的晶碑。晶碑上的裂纹,尤其是那道贯穿伤,边缘光滑整齐,显然是被某种极其锋锐强大的力量瞬间击穿。是战火波及?还是……来自内部的某种变故?

“进不进去?”厉北辰看向林玄,骨剑微微出鞘半寸,灰白剑气在剑身流转。

林玄沉吟。直觉告诉他,此地与星辰锚点、与这片古战场的核心秘密可能密切相关。那股透过碎片传来的悸动,似乎也与这个方向隐隐呼应。但风险同样巨大。“寂灭归藏所”——听其名,便知绝非坦途。

“我们需要情报,需要了解这片战场,也需要可能存在的出路或助力。”林玄最终说道,目光扫过同伴,“此地或许是钥匙。但务必万分小心。影刹,厉师兄,你们先行探查,不要深入,确认入口附近有无即时威胁。沐雪,石大哥,青阳长老,我们做好准备,随时接应或撤离。”

分工明确。影刹身形一晃,率先融入入口内的阴影之中。厉北辰则持剑,以剑气护体,缓步踏入黑暗。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入口内寂静无声,连能量流动都似乎被冻结。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影刹的意念首先传回:“入口通道长约三十丈,尽头是一间大厅。大厅内……有很多‘东西’,但似乎都处于沉寂状态。未发现主动攻击倾向。能量环境……异常稳定,甚至有些……‘停滞’。”

紧接着,厉北辰的声音也传来(他已走出通道):“安全。可以进来。但……做好心理准备。”

林玄与沐雪对视一眼,在石猛和青阳长老的护卫下,小心地踏入拱形入口。

通道内漆黑一片,只有脚下破碎金属板的触感和空气中那股陈腐冰冷的气息。两侧墙壁光滑,似乎也是金属材质,偶尔能摸到一些凸起的、可能是符文或管道的残迹。

三十丈的距离很快走完。前方豁然开朗,微弱的光源从上方不知何处洒下,照亮了一个巨大的、圆顶式结构的大厅。

而大厅内的景象,让踏入其中的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头皮阵阵发麻。

大厅极其宽敞,直径超过百丈。地面、墙壁、乃至高高的穹顶,都是由那种暗青色的金属构筑,布满了复杂而精美的古老纹饰,许多地方已经黯淡破损。

但真正令人震撼的,是大厅内整齐排列的、数以百计的……晶体棺椁。

这些棺椁呈长方形,通体由半透明的、内部流转着极其黯淡星光的晶体构成,整齐地摆放在金属基座之上,排列成规整的阵列,一直延伸到大厅深处。每一具棺椁内部,都静静地躺着一个身影。

那些身影形态各异,有的类似人形,但更加高大健硕,体表覆盖着简单的、带有星辰纹路的甲胄或衣物(大多已随岁月风化);有的则呈现出部分非人特征,如额生晶角、背有光翼(已折断)、或肢体呈现出能量结晶化;更有一些,完全就是凝聚的星光或暗影人形,轮廓模糊。

他们(或它们)全都双目紧闭,面容(或类似面容的部位)安详,如同沉睡。身体保存得异常完好,没有丝毫腐败迹象,只是通体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深沉的“寂灭”气息,仿佛已经这样沉睡了千万年。

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能量波动。只有一种极致的、永恒的静谧。

而在大厅的最深处,正对入口的方向,有一个略微抬高的平台。平台之上,没有棺椁,只有一尊巨大的、由某种黑色晶石雕刻而成的星辰天平浮雕,嵌在墙壁之上。天平的一端空无一物,另一端,则托着一枚已然熄灭、布满裂纹的微缩星辰模型。天平保持着诡异的平衡,但那颗碎裂的星辰模型,却散发着比所有棺椁更加浓郁、更加悲伤的寂灭意蕴。

“这里……就是‘寂灭归藏所’……”青阳长老的声音带着颤抖的敬畏,“这些……都是上古‘巡星使’,或者他们的盟友……在‘终焉回响’之战后,自愿选择在此……长眠?”

自愿长眠?在这片战场废墟的核心,深渊之畔?

影刹幽蓝的眼眸扫过那些棺椁,低沉道:“他们的‘意念残渣’……很平静,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疲惫、遗憾,以及……一丝等待。等待什么?苏醒?还是……最终的解脱?”

厉北辰的剑气收敛,警惕却未放松:“无论他们等待什么,我们最好不要惊扰。此地虽有蹊跷,但暂时看来没有危险。”

林玄的目光,却落在了大厅深处那尊星辰天平,以及那颗碎裂的星辰模型之上。怀中的塔心碎片虽已失落,但却在此刻,传来一阵清晰而强烈的悸动!那悸动并非指向某具棺椁,而是直指那面天平,那颗碎裂的星辰!

这里,或许并非简单的墓穴。

而是一个祭坛,一个见证,一个关于星辰锚点、关于那场战争、关于某种未完成誓言的……沉默史诗的最后一页。

而他们的到来,或许,将不可避免地……翻开这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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