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的指尖触及云逸冰冷的手腕,那微弱的脉搏跳动让他心头勐地一抽,比之前自己身中剧毒时更加恐慌。他强撑着刚刚驱除毒素、依旧虚弱不堪的身体,勐地咬破自己的指尖,将渗出的鲜血涂抹在云逸左臂那乌黑溃烂的伤口周围——他的剑元经过金龙傲苍的淬炼,蕴含着至刚至阳的气息,对这类阴寒蛇毒有天然的克制。
随即,他毫不犹豫地拿起云逸炼制的剩余两颗净魂解毒丹,捏碎一颗,将药粉仔细敷在伤口上,另一颗则小心喂入云逸口中,并用自身刚刚恢复些许的精纯剑元,引导药力化开,驱散蛇毒。
看着云逸苍白憔悴的脸庞,紧闭的双眸,以及那为采集药材而被撕裂、乌黑肿胀的手臂,凌墨的心如同被无数细针反复穿刺。他想起之前自己昏迷时,云逸定然也是如此焦急,甚至不惜暴露那逆天的造化灵泉来救他。而如今,云逸却因为救他,变成了这副模样。
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席卷而来——如果他再晚醒来片刻,如果云逸没能撑住……他不敢再想下去。与之交织的,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汹涌澎湃的感动。从未有人为他如此不顾性命,从未有人将他看得如此之重。
他轻轻握住云逸没有受伤的右手,那手冰凉而柔软,与他惯常握剑的粗糙坚硬截然不同。他学着云逸之前安抚他的样子,将那只手紧紧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试图驱散那份冰冷。他俯下身,在云逸耳边,用从未有过的、低哑而郑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承诺:
“我不会让你有事。”
声音很轻,却带着剑修一诺千金的决绝。
所幸,那双头妖蟒的毒性虽烈,却远不及寒潭水蛇的混合奇毒诡异难缠。净魂解毒丹的药力对症,加上凌墨以自身精血和剑元辅助,云逸手臂上的乌黑色泽很快开始消退,肿胀也渐渐缓解。他之所以昏迷不醒,更多是因为之前炼制共振仪、破解祭坛、对抗寒潭、炼制解药这一连串行动导致的神识和灵力严重透支,身体达到了极限。
凌墨不敢大意,持续不断地为云逸输送温和的剑元,滋养他干涸的经脉,又去旁边的灵泉眼取来清水,仔细为他擦拭脸颊和手臂上的血污,动作间带着一种与他气质不符的小心翼翼。
时间在寂静的照料中流逝。洞天内柔和的光线洒在两人身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不知过了多久,云逸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回归的瞬间,左臂传来的不再是剧痛,而是一种清凉舒缓的感觉,体内虽然依旧空空荡荡,却不再有蛇毒肆虐的眩晕和麻木。
他下意识地转动视线,立刻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眸。那双眼眸中,惯常的冰冷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有关切,有庆幸,有未散的后怕,还有一丝他看不太分明、却让他心跳莫名加速的深沉。
凌墨依旧握着他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稳定而温暖。
四目相对。
没有惊呼,没有询问,甚至没有一句客套的“你醒了”。
所有的担忧、恐惧、挣扎、牺牲,以及那在生死边缘被无限放大、无法再忽视和压抑的情感,都在这一眼对视中无声地流淌、交汇、确认。
他们一起坠入深渊,一起在寒潭中挣扎,一个为救对方身中奇毒命悬一线,一个为寻解药不惜以身犯险几乎力竭而亡。他们见证了彼此最脆弱也最坚韧的时刻,付出了所能付出的一切。
隔阂?早已在那冰冷的潭水中消融,在那额间的轻吻中升华,在那不顾性命的守护中,化为乌有。
云逸看着凌墨,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如同破开乌云的第一缕晨曦。
凌墨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些许,冰冷的唇角,也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