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元婴期魔族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凌墨低喝一声,剑域全开,强行在魔气中撕开一道口子。
五人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往反方向疾掠。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更糟的是——左右两侧也传来了魔族士兵的呼喝声。他们被包围了。
“往上走!”云逸忽然抬头,指向头顶一处陡峭的岩壁,“那里有裂缝,能通到上面!”
岩壁高约三十丈,表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缝。正常情况下,这种地形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此刻每个人都消耗不小,而且还要提防随时可能射来的魔箭。
石坚一马当先,双拳轰在岩壁上,硬生生砸出几个可供攀爬的凹坑。冰芸紧随其后,寒气在石壁上凝结出冰阶。素问和云逸居中,凌墨殿后,剑域如同无形的屏障,将追来的几支毒箭尽数湮灭。
爬到一半时,下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云逸低头看去,只见一个身高丈余、浑身覆盖骨甲的高大魔族已经追到岩壁下方。它那对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正在攀爬的众人,张开嘴,喉咙深处亮起不祥的暗红色光芒——
“是‘魔炎炮’!”素问脸色大变,“快躲!”
但来不及了。
暗红色的火球如同炮弹般轰向岩壁。石坚怒吼一声,转身将双手按在石壁上,土黄色的灵光疯狂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达三尺的岩盾。
轰!!!
火球击中岩盾,恐怖的冲击波将五人都掀飞出去。石坚首当其冲,护体灵力瞬间破碎,整个人撞在岩壁上,喷出一大口鲜血。岩盾碎裂,碎石如雨般落下。
“石坚!”冰芸尖叫着想去拉他,但自己也失去平衡往下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同时动了。
凌墨左手探出,一道暗金色的剑气化作绳索,缠住冰芸的腰将她拉回。云逸则掷出一枚特制的“牵引符丹”——丹药在半空炸开,化作数道灵光绳索,将即将坠落的石坚牢牢捆住。
但这一耽搁,下方的魔族已经准备发射第二发魔炎炮。更远处,更多的魔族士兵正在朝这边集结。
“没时间了。”云逸一咬牙,从储物戒中取出最后三枚“爆炎丹·改”,“凌墨,掩护我三息!”
凌墨点头,剑域全力展开,将下方射来的箭矢和术法尽数挡下。云逸则快速将三枚丹药用灵丝串联,注入一丝造化灵泉的本源之力——
丹药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
他看准下方那个元婴魔族再次张口蓄力的瞬间,将三枚串联的丹药精准地掷入对方口中。
“爆!”
轰!轰轰!!!
三声闷响从魔族体内传来。那魔族高大的身躯猛地僵住,随即从内部炸开,碎骨和血肉四散飞溅。爆炸的余波甚至掀翻了周围十几个魔族士兵。
趁着这个混乱的间隙,五人终于爬上了岩壁顶端。
这是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地,视野开阔。但此刻谁也没心思欣赏风景——身后追兵虽然暂时被阻,但用不了多久就会追上来。
“往东走。”素问强撑着站起身,指着一个方向,“那里有一片‘迷踪石林’,地形复杂,能甩开追兵。”
没有废话,五人立刻朝着石林方向奔去。
石林确实如其名,到处都是高耸的怪石,道路错综复杂如同迷宫。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岩石含有某种特殊的矿物,能干扰感知和传讯——这对逃命的他们来说是好事,对追兵则是噩梦。
在石林中穿行了约莫半个时辰,身后的追兵声终于渐渐远去。五人找了处相对隐蔽的岩洞,暂时休整。
“石坚,你怎么样?”云逸蹲下身检查石坚的伤势。
石坚脸色苍白,胸前一片焦黑,那是魔炎炮的余波造成的烧伤。更严重的是内伤——刚才强行凝聚岩盾抵挡元婴魔族的全力一击,经脉受了不轻的震荡。
“死不了。”石坚咧嘴想笑,结果又咳出一口血沫,“就是……有点疼。”
云逸立刻取出造化灵泉,小心地滴入他口中,同时用灵泉清洗伤口。泉水触及烧伤处,发出“嗤嗤”的轻响,焦黑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脱落,露出下方新生的嫩肉。
“这泉水……”石坚倒吸一口凉气,“也太神了。”
“省着点用。”素问轻声提醒,“你的本源还没恢复,过度使用造化灵泉会加重负担。”
云逸点头表示明白,但手上的动作没停。等石坚的伤势稳定下来,他才转向凌墨:“你的右手……”
凌墨的右手在刚才的战斗中再次撕裂,鲜血已经浸透了袖管。但他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皮外伤,不碍事。”
云逸没说话,直接拉过他的手,拆开临时包扎。伤口深可见骨,边缘还有细微的魔气在试图侵蚀。
“这叫皮外伤?”云逸气笑了,取出灵泉就要处理。
凌墨却按住了他的手:“先留着。万一再有战斗……”
“没有万一。”云逸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强硬,“如果再有战斗,我来挡。现在,你给我老实治伤。”
凌墨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松开了手。
等所有人的伤势都初步处理完毕,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西荒的夜晚格外寒冷,而且魔气在夜间会更加活跃。五人不敢生火,只能挤在狭小的岩洞里,靠彼此的体温和灵力御寒。
“那面旗子,”冰芸忽然开口,“能给我看看吗?”
云逸将黑色三角旗递过去。冰芸接过,仔细端详旗面上的符文,眉头越皱越紧:“这些符文……我在北境见过。”
“北境?”素问问。
“嗯。我们之前调查人口失踪时,在一个被废弃的村落里,发现过类似的纹路。”冰芸指着旗子边缘一圈扭曲的荆棘图案,“当时以为是某种邪教的祭祀符号,但现在看来……恐怕也是影魔殿的手笔。”
素问接过旗子,指尖轻抚那些符文,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半晌,她睁开眼,脸色异常凝重。
“这不是普通的聚魂旗。”她说,“这是‘血魂唤魔大阵’的阵旗。”
“血魂唤魔大阵?”云逸重复这个陌生的名词。
“上古禁术。”素问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动什么,“根据白泽一族的传承记忆,这种阵法最早出现在神魔大战末期。魔族为了召唤魔尊‘虚无’的本体降临,用九十九万生灵的血魂为祭,布置了这座大阵。虽然最后被上古大能们拼死破坏,但阵法原理流传了下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座阵法的作用有两个:一是接引魔尊虚无的部分力量降临此界;二是……强行撕裂世界屏障,让裂缝扩大到足以让魔族大军无障碍通过的程度。”
岩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九十九万……”石坚喃喃道,“这得要杀多少人……”
“不一定是现在杀。”素问摇头,“魔族可能早就开始准备了。北境的人口失踪,西荒边境的村落被屠,还有各地零零散散的邪教祭祀……这些加起来,恐怕已经凑够了数目。”
凌墨忽然开口:“那座新建的营地,就是阵眼所在?”
“很可能是。”素问点头,“阵旗出现在那里,说明仪式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我们遇到的那队巡逻兵,应该是在为仪式做最后的清场和警戒。”
云逸沉默片刻:“如果我们不阻止,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两种可能。”素问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魔尊虚无的部分意志降临,届时会出现一个实力接近化神后期、甚至可能达到炼虚期的恐怖存在。第二,世界裂缝扩大到百丈以上,魔族大军源源不断涌入,整个西荒会在一个月内彻底魔化,然后魔气东侵……”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人族疆土,将沦为魔域。
“必须毁掉那座营地。”凌墨说,语气平静,但握剑的手紧了紧。
“怎么毁?”石坚苦笑,“刚才一支巡逻队就把我们逼成这样。那可是影魔殿的大本营,元婴期魔族恐怕不止一个两个,说不定还有化神期的老怪物坐镇。”
云逸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面黑色三角旗。旗面上的符文在黑暗中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微光,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
他忽然想起在秘境祭坛时,万灵图修复时涌入的那些信息碎片。其中有一段,是关于“阵法能量节点共振破坏”的原理——如果一座大型阵法的所有能量节点在同一时刻受到特定频率的冲击,就会引发连锁崩溃。
“也许……”他缓缓开口,“我们不需要正面强攻。”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这种规模的大阵,必然有多个能量节点分布在营地各处。”云逸摊开地图,用灵力在上面勾勒出几个点,“阵眼是核心,但也是最难破坏的。如果我们能同时破坏所有次要节点,大阵就会因为能量失衡而自毁。”
“同时?”冰芸皱眉,“我们只有五个人,怎么同时破坏多个节点?”
“用这个。”云逸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改进过的延时爆破器丹——这是他在铁壁关休整期间新炼制的,威力更大,而且可以远程触发。
“我可以把这些器丹改造成‘共振引爆器’。”他解释道,“设置好特定的引爆频率后,只要其中一枚被触发,其他所有同频率的器丹都会在十息内相继爆炸。误差不超过一息。”
素问眼睛一亮:“也就是说,我们只需要潜入营地,把这些器丹分别埋设在各个能量节点附近,然后由一个人引爆第一个——”
“其他节点就会在十息内全部被破坏。”云逸接过话,“大阵会瞬间崩溃。”
凌墨盯着那些器丹:“引爆的那个人,逃得掉吗?”
云逸沉默了一下:“如果速度够快,也许能逃出爆炸范围。但……”
但风险极大。一旦引爆,整个营地都会进入最高警戒状态,那个人会成为所有魔族的首要追杀目标。
“我去。”凌墨说。
“不行。”云逸立刻反对,“你的右手还没好,而且剑域的消耗太大,不适合长途奔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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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去。”石坚挣扎着想站起来,但牵动伤势,又跌坐回去。
冰芸按住了他:“你这样子能走几步路就不错了。”
岩洞里再次陷入沉默。
“我去吧。”云逸最终说,“我有造化灵泉,耐力比你们强。而且——”他看向凌墨,“你需要保存实力,万一计划失败,或者出现其他变故,你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凌墨盯着他,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云逸开始清点身上的物资,“我们需要先摸清楚营地的具体布局和能量节点的位置。这得靠素问的感知能力,还有……元宝。”
他看向一直缩在袖子里睡觉的小家伙。元宝似乎感应到什么,迷迷糊糊地探出头,打了个哈欠。
“吱?”
“今晚好好休息。”云逸揉了揉它的小脑袋,“明天,得靠你带路了。”
夜深了。
岩洞外,西荒的风呼啸着掠过石林,发出鬼哭般的声响。远处,那道横贯天地的黑色裂缝在夜色中更加醒目,暗红色的光芒在裂缝深处明灭不定,仿佛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魔眼。
岩洞里,没有人睡得着。
云逸靠在岩壁上,闭目调息,但思绪却无法平静。他能感觉到,万灵图内的世界种子印记在微微发烫——那是世界本源对即将到来的巨大危机的本能反应。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云逸睁开眼,对上凌墨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
“活着回来。”凌墨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在石头上。
“嗯。”云逸反握住他的手,“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