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云逸深吸一口气,朝楼梯走去。
脚步很快,很稳。
走出住处大门时,午后的阳光正烈。街上人来人往,不少人认出了他——丹云魁首的名头一夜之间传遍皇城,现在走在大街上,回头率比昨天高了不止一倍。有大胆的修士上前搭话,云逸只是礼貌点头,脚步不停。
赛场离住处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
大典终选已经开始,赛场外围满了人。云逸没走正门,绕到侧面的回廊——赤霄说凌墨在这里等他。
回廊很长,两侧种着紫藤,这个时节花开得正盛,紫色的花穗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花叶洒在地上,碎成一片片光斑。
云逸走进去,脚步放轻了些。
廊里没人。
他走到尽头,又折返回来,仔细找了一遍。确实没人。凌墨不在。
难道是赤霄看错了?或者凌墨等不到他,又进去了?
云逸站在廊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找人。但赛场里面人太多,他要是现在进去,肯定会被围住,到时候想和凌墨单独说话就难了。
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云逸回头,看见一个穿着侍卫服饰的人走过来,对他行礼:“云大师,三殿下让小的来传话——终选已经开始,大师若想观礼,可从南侧门直接上评委席。”
云逸摇头:“替我谢过殿下,不过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侍卫也不多问,又行一礼便退下了。
云逸站在廊口,看着赛场方向。里面传来隐约的欢呼声,应该是某个丹师炼出了不错的丹药。但他现在没心思管那些。
凌墨去哪儿了?
他在回廊里又等了一刻钟,还是没等到人。最后只好转身回去。
回去的路上,云逸走得很慢。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像是准备了很久的话,到了要说的时候,却发现听众不在。那种感觉不太好受。
路过一间茶楼时,他听见里面有人在激烈地争论——
“要我说,云逸那炉涅盘丹能成,八成是靠那凤凰神火!没有神火,那些属性相冲的药材根本处理不了!”
“你懂什么?神火只是工具,关键是人家对药性的理解!你没看见他写的那份炼制思路?那才是真本事!”
“哼,谁知道那思路是不是现编的……”
云逸停住脚步,在茶楼外站了一会儿。
这些话他听得多了,不在意。但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凌墨在,大概会冷冷扫那些人一眼,然后说:“无知。”
凌墨总是这样,话不多,但护短。
云逸笑了笑,继续往回走。
回到住处时,天色已经暗了。夕阳西斜,把整条街染成金色。他上楼,走到自己房门口,脚步顿了顿,看向隔壁。
凌墨的房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云逸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敲门。他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很安静,和他离开时一样。桌上放着一壶冷掉的茶,那是早上凌墨倒的,他一口没喝。床边枕头微微隆起,下面还压着那根发带——他走时忘了放回去。
云逸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冷茶。茶已经苦了,但他还是喝了下去。冰凉微苦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些。
他该做什么?
等凌墨回来?还是……主动去找?
可凌墨现在在哪儿?如果在赛场,可能要到终选结束才回来。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云逸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心里越来越乱。之前那股“要说清楚”的冲动,在等待中慢慢冷却,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顾虑。
万一凌墨根本没那个意思呢?
万一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呢?
万一……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赤霄说得对,再这么磨蹭下去,两人关系只会越来越僵。不管结果如何,总要说清楚。
下定决心,云逸起身,准备去找凌墨——不管人在哪儿,总要找。
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云逸能听出来——是凌墨的脚步声。他在门口停了片刻,然后继续往前走,进了隔壁房间。
云逸的心跳忽然加快。
他来了。
就在隔壁。
现在过去?
云逸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正要拉门,又顿住了。
等等。
他该说什么?直接说“我在吃醋”?还是先解释昨晚的事?
要不……再想想?
云逸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点麻了。窗外彻底黑下来,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银白。
他咬了咬牙。
不管了。
说就说。
拉开门,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月光。云逸走到凌墨房门外,停下。
里面亮着灯,烛光从门缝透出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云逸抬手,正要敲门——
房间里传来女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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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温婉,带着皇室特有的矜持腔调。
“……昨日多谢凌道友指点,家祖的剑谱多年残缺,若非道友……”
云逸的手僵在半空。
是那个郡主。
那个前天晚上和凌墨在回廊说话的郡主。
她怎么在这里?
深更半夜,在凌墨房间里?
云逸感觉血液一下冲上头顶,耳朵嗡嗡作响。之前想好的那些话,那些道歉,那些解释,全都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酸涩的怒意。
他放下手,后退了一步。
房间里,郡主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是家祖让晚辈带来的谢礼,虽然不算贵重,但胜在心意,还请凌道友收下。”
然后是凌墨的声音,很简短:“不必。”
“凌道友不必客气……”
“真不必。”
对话很短,很正经。郡主在道谢,在送礼,凌墨在拒绝。内容没有任何问题。
但云逸就是不舒服。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就算是在说正事,就算是在还礼,可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来?白天不行吗?明天不行吗?
而且……凌墨为什么不直接让她走?
云逸站在那里,听着房间里的对话,心里那股酸意越来越浓。之前反思时觉得自己幼稚的那些话,现在全忘了。他只觉得难受,像有只手在攥着他的心脏。
算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身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云逸身体一僵,但没回头。他加快脚步,朝自己房间走去。
“云逸?”
凌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惊讶。
云逸脚步更快了。他现在不想说话,不想面对凌墨,尤其不想面对房间里可能还有的那个郡主。
“等等。”凌墨追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云逸挣了一下,没挣开。凌墨的手很稳,力道很大,攥得他手腕生疼。
“你来找我?”凌墨问,声音很紧。
云逸没回头,也没回答。
凌墨转到前面,挡住他的路。月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很亮,里面有什么在翻涌。
“刚才……”凌墨开口,又停住。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房间——门还开着,郡主站在门口,正朝这边看。
云逸也看见了。
那个姑娘穿着淡粉色的宫装,发髻精致,容貌秀丽。她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小盒子,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打量。
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云逸心里的火“噌”地一下烧了起来。他猛地甩开凌墨的手,冷声道:“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
这次凌墨没追。
云逸走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声音很大,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他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
门外,脚步声响起。很轻,停在门口。
然后是凌墨的声音,隔着门板,有些闷:“云逸,开门。”
云逸没动。
“她只是来还礼。”凌墨说,“白天我没收,她晚上又送来。我说了不用,正准备让她走,你就来了。”
解释得很清楚。
但云逸现在不想听。
他伸手捂住耳朵,可凌墨的声音还是钻进来:“你开门,我们谈谈。”
云逸还是不动。
门外沉默了很久。
久到云逸以为凌墨已经走了,才又传来声音,很低,很哑: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云逸身体一僵。
门外,脚步声响起,渐渐远去。
这次凌墨真的走了。
云逸松开手,缓缓滑坐到地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一片冰凉。
他低头,看见袖袋里露出一角深蓝色的绸缎——是那根发带,他刚才随手塞进去的。
他把它抽出来,握在手里。
绸缎还是凉的,但已经沾染了他掌心的温度。
门外,走廊尽头。
凌墨站在阴影里,看着云逸紧闭的房门,眼神暗得像深潭。
郡主从后面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凌道友,那位是……”
“与你无关。”凌墨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礼我收了,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