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们的心情比之前更沉重。
因为前方等待他们的，可能不只是寒煞门的埋伏，还有……那个冰湖底下，可能存在的玄武，以及与之相关的一切未知。
飞出约三百里后，凌墨忽然降低高度，在一处冰丘后落地。云逸紧随其后，两人藏身在冰丘的阴影中。
“怎么？”云逸压低声音。
凌墨没说话，只是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雪原，那里看起来空无一物，只有风雪在呼啸。
但几息后，云逸也察觉到了异常。
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安静——风雪声依旧很大。而是……没有生命气息的安静。方圆数里内，连一只雪鼠、一只冰鸟都没有。这不合常理，北境的雪原虽然荒凉，但总有些耐寒的小生灵活动。
“有埋伏。”凌墨用传音入密说，“至少二十人，三个元婴，其余金丹。布的是合击阵法，气息连成一片了。”
云逸心中凛然。能布置出这种规模的埋伏，绝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寒煞门？”他问。
“不止。”凌墨眼神更冷，“还有别的气息……很杂，像是散修，或者雇佣兵。”
云逸明白了。寒煞门可能雇佣了其他修士，想要在这里彻底解决他们。
“绕过去？”他提议。现在不是硬拼的时候，他们需要尽快赶到寂静冰湖查探情况。
凌墨摇头:“绕不开。他们布的是‘天罗地网阵’，覆盖方圆五里。除非我们退回冰风城，否则一定会触动阵法。”
云逸皱眉。退回冰风城？那失踪的小队怎么办？而且时间也不允许。
“那就闯过去。”他说。
凌墨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怕吗？”
云逸愣了愣，随即笑了:“怕。但我更怕回去后看着冰风城的人因为阵法崩溃而死。”
凌墨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雪，然后——直接走出了冰丘的阴影。
没有隐藏，没有迂回，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向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雪原。
云逸连忙跟上，与他并肩而行。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雪地忽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积雪被强大的灵力震飞，露出下面隐藏的二十余道身影！为首三人，正是之前逃走的罗坤，以及两个陌生面孔——一个黑袍老者，一个红发大汉，气息都在元婴中期。
“果然来了。”罗坤冷笑，“凌墨，云逸，你们胆子不小，明知有埋伏还敢硬闯！”
凌墨脚步不停，甚至连剑都没拔:“让开。”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黑袍老者眯起眼睛:“年轻人，好大的口气。老夫‘阴煞手’陈漠，在北境混了百年，还没见过你这么狂的后辈。”
红发大汉则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罗长老，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剑修？看着细皮嫩肉的，不知道血是什么滋味……”
他话没说完，凌墨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但红发大汉却觉得浑身一冷，像是被什么洪荒凶兽盯上了。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找死！”
话音未落，他已抢先出手！
一柄血红色的弯刀从他袖中飞出，刀身缠绕着浓郁的血煞之气，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红芒，直取凌墨咽喉！
这是他的成名绝技“血煞斩”，曾一刀斩杀过同阶元婴修士！
凌墨没动。
他甚至没看那柄弯刀，而是看向陈漠和罗坤:“你们一起上。”
陈漠脸色一沉:“狂妄！”
他双手一翻，十指漆黑如墨，带着腥臭的毒气抓向凌墨！那是他苦修多年的“阴煞爪”，爪风过处，连冰雪都被腐蚀出黑色的痕迹！
罗坤也没闲着，再次祭出寒冰煞阵的阵旗，只不过这次只有他一人催动，威力大减，但依然能形成干扰。
三个元婴中期，同时出手！
云逸正要帮忙，凌墨却用眼神制止了他。
然后，凌墨终于动了。
不是拔剑，不是闪避，而是……缓缓抬起了左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下，虚按在雪地上。
“剑域——”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嗡——
以凌墨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的空间，忽然静止了。
不是时间静止，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变化——风雪停了，飘落的雪花悬在半空；声音消失了，连心跳声都仿佛被抹去；颜色褪去了，整个世界变成黑白二色。
那柄血红色的弯刀停在凌墨咽喉前三寸，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刀身上的血煞之气像被冻结了一样，凝固成诡异的红色冰晶。
陈漠的阴煞爪停在半空，十指漆黑，但爪风完全消散，连毒气都凝滞了。
罗坤的阵旗光芒黯淡，阵法符文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一寸寸消失。
这三十丈范围内，一切生机都在迅速凋零。
不是死亡，而是“寂灭”——比死亡更彻底，是从存在直接过渡到虚无。
红发大汉瞪大眼睛，他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疯狂流逝！不是被吸收，而是直接“消失”，就像沙子从指缝中流走，怎么也抓不住。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他惊恐大叫，想收回弯刀，但弯刀已经被剑域彻底禁锢，纹丝不动。
陈漠更惨。他的阴煞爪需要以自身精血催动毒气，此刻毒气被凝固，反噬自身！他十指开始腐烂，黑色的毒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雪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领域？！这是化神领域？！”陈漠嘶声尖叫，声音里充满恐惧。
只有化神修士才能初步掌控领域之力，这是修仙界的常识。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只有金丹修为，怎么可能展开领域？！
凌墨没回答。
他保持着手掌虚按的姿势，缓缓抬头，看向三人。
那眼神，像是在看三具尸体。
“退，或者死。”他说。
声音在剑域中传播，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像无数把剑同时在震颤。
红发大汉第一个崩溃了。他松开弯刀，转身就想逃。但刚踏出一步，就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剑域已经将他的身体完全禁锢！
“我……我退！我退！”他疯狂大喊，“饶命！饶命啊！”
陈漠也怕了。他能感觉到，如果再待在这领域里，不出十息，自己全身的毒功都会被废掉，甚至修为尽失！
“小友……不，前辈！前辈饶命！老夫这就走，这就走！”他连声求饶，哪还有之前的嚣张气焰。
只有罗坤还在咬牙坚持。他死死盯着凌墨，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不可能……你一定是用了什么秘宝！一个金丹修士，怎么可能有领域？！”
凌墨终于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罗坤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狠狠一捏！
“噗——”
他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在空中就凝固成黑色的冰晶。与此同时，他体内的寒煞灵力开始疯狂暴走，在经脉中横冲直撞！
“啊啊啊——！”罗坤惨叫起来，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黑色的裂纹，像即将碎裂的瓷器。
这是功法反噬！凌墨的剑域不仅禁锢了他的灵力，还引发了他功法中的隐患！
“我……我认输！认输！”罗坤终于屈服了，他跪倒在地，拼命磕头，“前辈饶命！饶命啊！”
凌墨这才缓缓收回手掌。
剑域消散。
风雪重新呼啸，声音重新出现，颜色恢复如常。
但那柄血色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刀身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灵性尽失，已经废了。
陈漠踉跄后退，十指血肉模糊，修为至少跌落了两个小境界。
罗坤更惨，他瘫软在地，气息萎靡，从元婴中期直接跌回了金丹巅峰，而且根基受损，这辈子恐怕都难再进一步。
那二十余名金丹修士早就吓傻了。他们根本不敢动，一个个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凌墨走到红发大汉面前，俯视着他:“谁雇的你们？”
红发大汉颤抖着回答:“是……是罗长老！他说寒煞门主要杀两个人，出价十万上品灵石！我们……我们只是拿钱办事啊！”
“寒煞门主？”凌墨眼神一冷，“罗刹？”
“是……是！”红发大汉连连点头，“罗长老说，门主亲自下令，无论如何要阻止你们修复玄冰阁的大阵！还说……还说事成之后，冰风城归寒煞门，里面的资源随我们取！”
云逸脸色变了。寒煞门这是要趁火打劫，不仅要杀他们，还要夺取冰风城！
凌墨继续问:“寂静冰湖那边，是不是也有你们的人？”
“有！有！”红发大汉不敢隐瞒，“陈长老带了八个人去了，说要截杀玄冰阁的小队，抢时空砂！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得手了！”
云逸心中一沉。果然，那支小队出事了。
凌墨没再问，直起身，看向陈漠和罗坤:“你们可以走了。”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招呼手下就要逃。
“等等。”凌墨忽然又说。
两人僵住，惊恐回头。
凌墨指着红发大汉:“他留下。其余人，滚。”
陈漠和罗坤对视一眼，哪敢多话，带着手下仓皇逃窜，连头都不敢回。至于红发大汉的死活？谁在乎？
很快，雪原上只剩下凌墨、云逸，以及瘫软在地的红发大汉。
“前辈……前辈饶命啊！”红发大汉磕头如捣蒜，“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愿意做牛做马，求前辈饶我一命！”
凌墨没理他，而是看向云逸:“怎么处理？”
云逸走到红发大汉面前，蹲下身:“你叫什么？”
“我……我叫血刀，散修，在北境混了三十年了……”红发大汉颤抖着回答。
“血刀……”云逸点点头，“你想活命？”
“想！想！”
“那好。”云逸取出一枚淡绿色的丹药，“吃了它，然后带我们去寂静冰湖，找到陈漠他们。如果你表现好，事成之后我给你解药，放你走。”
血刀看着那枚丹药，脸色变幻。他知道这肯定是毒药或者控制人的丹药，但不吃的话，现在就得死。
他咬牙接过丹药，一口吞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热流散入四肢百骸，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反而很舒服。
“这……这是什么丹？”他小心翼翼地问。
“‘附骨灵枢丹’。”云逸平静地说，“药力融入你的骨骼和经脉，没有解药的话，十二个时辰后，你会从内到外慢慢融化，变成一滩血水。”
血刀脸色煞白。
“当然，如果你乖乖听话，”云逸补充道，“事成之后，我会给你解药。而且，还会额外给你一笔灵石，足够你离开北境，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是最简单有效的控制手段。
血刀果然犹豫了。他本就是散修，为寒煞门卖命也只是图财。现在有机会活命还有钱拿，自然心动。
“好……好！我带你们去！”他咬牙答应，“我知道陈漠他们的计划，他们打算在寂静冰湖外围设伏，等玄冰阁的小队取到时空砂返回时截杀！现在去，说不定还能救人！”
云逸和凌墨对视一眼。
“带路。”凌墨说。
血刀连忙爬起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艘破旧的飞舟:“前辈，请上舟！我知道一条近路，一个时辰就能到寂静冰湖！”
三人登上飞舟。血刀全力催动，飞舟划破夜空，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舟上，云逸坐在凌墨身边，低声问:“刚才那个剑域……消耗很大吧？”
他能感觉到，凌墨的气息比之前弱了一分。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有消耗。
“还好。”凌墨说，“剑域刚成型不久，还不稳定。每次施展，最多维持十息。”
“十息……”云逸若有所思，“但已经足够了。元婴修士在剑域里，连三息都撑不住。”
凌墨看了他一眼:“你的丹药，真的会让人融化？”
云逸笑了:“假的。那就是普通的‘养元丹’，加了点绿色色素。吓唬他的。”
凌墨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你倒是会骗人。”
“没办法，时间紧迫，没工夫慢慢收服。”云逸耸肩，“等事情结束，给他一笔灵石打发了就是。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凌墨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做法。
飞舟在夜色中疾驰。血刀为了活命，确实拼了命在催动飞舟，速度比云逸他们之前自己飞还要快上三分。
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寂静冰湖的那片巨大冰川。
血刀降低高度，指着冰川边缘一处冰谷:“就是那里！陈漠他们在冰谷里设伏，那里是通往湖心岛的必经之路！”
云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冰谷位于两座冰峰之间，地形险要，确实是设伏的好地方。
“你能感应到他们的气息吗？”凌墨问。
血刀闭目感应片刻，点头:“能！一共九个人，陈漠的气息最强，另外八个都是金丹……等等！”
他忽然睁开眼睛，脸色一变:“不对！还有一股气息……很陌生，很强！比陈漠还要强！”
云逸和凌墨同时皱眉。
比陈漠还要强？那就是元婴后期，甚至……元婴巅峰？
“难道是寒煞门主罗刹亲自来了？”云逸猜测。
凌墨摇头:“不是罗刹的气息。这气息……很阴冷，很诡异，不像正道修士。”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
“倒像是……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