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彻底照亮冰风城时,凌墨才轻轻摇了摇靠在他肩上熟睡的云逸。
“天亮了。”凌墨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云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周围,然后发现自己还靠在凌墨肩上,凌墨的手臂还环着他的肩膀。
他愣了一下,随即坐直身体,耳根微微泛红。
“我……睡着了?”云逸揉了揉眼睛,语气里带着点刚醒的迷糊。
“嗯。”凌墨收回手,动作很自然,“睡了一夜。”
云逸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凌墨——他衣服的肩膀处有一小块被压皱的痕迹,那是自己靠了一夜留下的。
“你……”云逸张了张嘴,“你就这样站了一夜?”
“嗯。”
“为什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熟。”凌墨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云逸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记得昨晚的事。记得喝酒,记得聊天,记得自己说“和你在一起很安心”,记得……靠在了凌墨肩上。
然后就不记得了。
但凌墨记得。
记得云逸靠上来时的重量,记得那句话在耳边响起的瞬间,记得自己心跳如擂鼓,记得一整夜不敢动弹,怕惊醒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回去吧。”凌墨转身,朝着观景台外走去,“冰澜真人可能有事找我们。”
云逸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观景台,沿着清晨寂静的街道往回走。
晨光很温柔,照在冰面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护山大阵的光罩在白天显得透明,只能看到一层极淡的蓝色光晕笼罩着城池。
路上遇到的玄冰阁弟子比昨天少了很多,大概是已经习惯了修复后的大阵,不再需要那么多人手日夜巡逻了。偶尔遇到的几个,也只是恭敬行礼,没有再多说什么。
回到静室,冰澜真人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看起来精神很好,眼里有光,那是千年重担卸下后的轻松。看到云逸和凌墨回来,她笑着迎上来。
“二位起得真早。”冰澜真人说,“我正想派人去请呢。”
“真人有事?”云逸问。
“两件事。”冰澜真人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简,“第一,这是昨晚连夜整理的关于北境各地异常情况的报告。大阵修复后,我们的探测范围扩大了数倍,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她将玉简递给云逸:“二位看看,或许对寻找玄武有帮助。”
云逸接过玉简,神识探入。里面记录着十几个地点,都是北境范围内灵气异常或出现不明能量波动的地方。每个地点都有详细描述和初步探测结果。
其中有一个地方被特别标注——寂静冰湖。
“这个湖,”云逸指着那处,“有什么特别?”
“特别安静。”冰澜真人说,“我们派去探测的弟子回报,那里连风声都没有,湖面平滑如镜,像是一潭死水。但神识探入湖底,却什么都感知不到,像是被什么力量屏蔽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探测弟子在湖边发现了一些……不属于北境的痕迹。”
“什么痕迹?”
“脚印。”冰澜真人说,“很淡,但能看出是某种靴子留下的,靴底的花纹很特别,不是北境常见的样式。还有,湖边有几块碎冰,碎冰的断面很整齐,像是被利器切开的。”
凌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人比我们早到。”他说。
“很可能。”冰澜真人点头,“所以我想提醒二位,如果要去寂静冰湖,务必小心。”
云逸收起玉简:“多谢真人提醒。第二件事是什么?”
冰澜真人犹豫了一下,然后说:“第二件事……可能有些冒昧,但我觉得应该告诉二位。”
她深吸一口气:“关于‘丹剑合一’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出去了。”
云逸和凌墨对视一眼。
“怎么会?”云逸问,“阵眼里只有我们三人,你……”
“不是我。”冰澜真人立刻说,“但阵眼修复引发的天地异象,还有那股特殊的能量波动……瞒不过有心人。”
她叹了口气:“北境虽然偏远,但各大势力在这里都有探子。昨日大阵重生,甘霖降世,这种级别的异象,探子们不可能不报。再加上……”
“再加上什么?”
“再加上寒煞门。”冰澜真人说,“昨日你们在暴风山谷出口击退寒煞门的人,他们虽然逃了,但肯定看到了凌道友施展剑域,也看到了最后的……那种力量。”
她看着两人:“寒煞门与外界联系密切,尤其是和一些……不那么正道的力量有往来。他们肯定会把消息卖出去,换取利益。”
云逸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传出去就传出去吧。反正迟早要被人知道的。”
“可是……”冰澜真人有些担忧,“那种力量太特殊了,会引起很多人觊觎。贪婪的人,不会管那力量是怎么来的,只会想抢过来,据为己有。”
“让他们来。”凌墨开口,声音很冷,“来一个,杀一个。”
冰澜真人被他语气里的杀意震了一下,但随即苦笑:“凌道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贪婪的人不会正面来抢,他们会用各种手段——拉拢、陷害、挑拨离间……防不胜防。”
“那就见招拆招。”云逸说,“真人不必担心,我们有心理准备。”
冰澜真人看着他们,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说了。只提醒一句——离开北境后,万事小心。”
她顿了顿,又说:“另外,我已经以玄冰阁的名义,向青云门发送了正式的感谢函,并附上了客卿长老的任命文书。青云门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回应。”
“多谢真人费心。”
“应该的。”
冰澜真人又交代了几句关于寂静冰湖的注意事项,然后告辞离开。
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云逸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消息传出去了。”他说,“接下来,麻烦要来了。”
“意料之中。”凌墨说,“前世也一样,出名之后,麻烦接踵而至。”
“你前世怎么处理的?”
“杀。”凌墨的语气很平淡,“杀到没人敢来惹我。”
云逸笑了:“这倒是个简单粗暴的方法。”
“有效。”
“但这一世不行。”云逸说,“我们不是一个人,我们有宗门,有朋友,有……在乎的人。杀可以解决问题,但也会制造更多问题。”
凌墨看着他:“那你想怎么做?”
“先看看风向。”云逸说,“看看最先跳出来的是谁,是什么态度。然后再决定怎么应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晴朗的天空。
“而且,麻烦来了,机遇也会来。”云逸转身,看向凌墨,“‘丹剑合一’的消息传出去,会吸引来敌人,也会吸引来盟友。那些真正有远见、有格局的人,会看到这条路的潜力,会想要合作,而不是抢夺。”
凌墨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想得太好了。”
“也许是。”云逸笑了笑,“但总得往好的方向想,不是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天阙皇城。
皇宫深处,一间布满了隔绝阵法的密室里,皇帝慕容昊正在听暗卫统领的汇报。
“北境冰风城,玄冰阁护山大阵修复完成,引发天地异象,甘霖降世。”暗卫统领跪在地上,声音没有起伏,“修复者,青云门云逸、凌墨二人。据探子回报,修复过程中,二人施展了一种特殊力量,疑似……丹剑合一。”
慕容昊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丹剑合一……”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传说中的上古秘法,居然真的存在?”
“探子不敢确定,但那股力量确实特殊——生机与寂灭共存,净化怨念的效果远超寻常手段。”暗卫统领说,“玄冰阁阁主冰澜真人亲口承认,大阵能修复,全赖此力。”
慕容昊沉默了一会儿。
“云逸……”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就是那个在炼丹大典上引发丹云的小家伙?”
“正是。”
“有意思。”慕容昊笑了,“老三对他很上心,对吧?”
暗卫统领没有回答,这种问题他不敢接。
慕容昊也不需要他回答。
“传令下去,”皇帝说,“加强北境方向的监控,但不要惊动他们。另外,给青云门发一道嘉奖令,表彰他们培养出如此杰出的弟子。”
“是。”
暗卫统领退下后,密室侧门打开,三皇子慕容昭走了进来。
“父皇。”慕容昭行礼。
“听到了?”慕容昊问。
“听到了。”慕容昭说,“丹剑合一……云逸他,总是能给人惊喜。”
“惊喜?”慕容昊看着儿子,“昭儿,你觉得这是惊喜,还是威胁?”
慕容昭愣了一下:“父皇的意思是……”
“能将创造与毁灭之力融合,这种力量的潜力有多大,你应该清楚。”慕容昊说,“如果掌握在我们手里,是惊喜。如果掌握在别人手里,就是威胁。”
慕容昭的脸色变了变:“父皇,云逸他不是——”
“我知道他不是敌人。”慕容昊打断他,“至少现在不是。但人心易变,力量会催生野心。一个能掌握这种力量的人,未来会走到哪一步,谁也不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皇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
“昭儿,”慕容昊说,“你对他有心思,朕知道。但你要记住——你是皇子,是天阙未来的储君。感情可以有,但不能影响判断。”
慕容昭低下头:“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慕容昊转身,“去吧,找个机会接触一下,看看他们的态度。如果可以拉拢,尽量拉拢。如果不行……”
他没有说完。
但慕容昭听懂了。
如果不行,就要想办法控制,或者……毁灭。
同一时间,修仙界各处,类似的对话在不同的密室、不同的宗门中上演。
东域,四象门。
“丹剑合一?笑话!”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拍案而起,“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怎么可能融合?肯定是玄冰阁为了抬高那两个小辈,编出来的谎话!”
“可是师尊,”下面一个年轻弟子小心翼翼地说,“天地异象是真的,甘霖降世也是真的。探子回报,冰风城千年怨气一朝尽散,这做不了假。”
老者沉默了。
他重新坐下,手指敲着桌面:“如果真是丹剑合一……那就麻烦了。”
“麻烦?”
“青云门本来就有凌墨这个妖孽,现在又多了个云逸,两人还能配合施展这种秘法。”老者的脸色阴沉,“东域格局,怕是要变了。”
西域,炼器宗。
“丹剑合一?”一个赤膊大汉正在捶打一块烧红的金属,闻言停下动作,“有点意思。能把两种力量揉在一起,这手艺不错。”
旁边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皱眉:“宗主,这不是手艺的问题。那种力量如果真能稳定施展,意味着什么,您清楚吗?”
“清楚啊。”大汉继续捶打金属,“意味着打架的时候,一边砍人一边还能奶自己,多省事。”
文士:“……”
“行了行了,别摆那副苦瓜脸。”大汉摆摆手,“传令下去,让在外的弟子都注意点,遇到青云门的那两个小家伙,客气点。咱们炼器宗是手艺人,不掺和那些打打杀杀的事。”
“可是——”
“没什么可是。”大汉打断他,“记住,咱们是做生意的。和气生财。”
南疆,丹心谷。
“丹剑合一……”一个身着丹师袍的老妪看着手中的情报玉简,眼神复杂,“以丹道为基,融合剑意……这条路,居然真的有人走通了。”
“谷主,”旁边一个年轻女丹师问,“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接触一下?如果能得到这种秘法——”
“得到?”老妪苦笑,“你以为那是菜谱吗?说给就给?那是人家拿命换来的路,凭什么给你?”
她放下玉简,叹了口气:“不过接触一下倒是可以。传讯给北境分舵,让他们准备一份厚礼,等云逸离开玄冰阁时送上。就说……丹心谷邀请他来交流丹道。”
“是。”
北境,某处隐秘的冰窟深处。
几个黑袍人围坐在一块巨大的黑色冰晶周围,冰晶表面映出一幅幅模糊的画面——正是冰风城阵眼修复时的片段。
“确认了?”坐在首位的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难听。
“确认了。”另一个黑袍人说,“生机与寂灭共鸣,虽然还不成熟,但确实是‘创造’与‘毁灭’两种本源之力的雏形。”
首位黑袍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上报魔尊。另外,启动‘蚀心计划’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另一个黑袍人犹豫,“可是魔尊说,要等——”
“等不了了。”首位黑袍人打断他,“丹剑合一的消息传开,那两个小子会成为众矢之的。我们必须赶在其他人前面,拿到那种力量的秘密。”
他站起身,黑袍下的眼睛闪烁着猩红的光。
“记住,”他说,“活捉云逸,逼问秘法。如果逼问不出……就带他的尸体回来。魔尊有办法,从尸体里提取记忆。”
“那凌墨呢?”
“杀了。”首位黑袍人冷冷地说,“剑修的心志太坚定,控制不了,就除掉。魔尊需要的是‘创造’的力量,不是‘毁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