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学院季度学术辩论会的公告贴满了各处公告栏。主题很简单,只有一行字:
修行之本:循规蹈矩还是开拓创新?
下面用小字标注:特邀辩论双方——丹堂古河大师(保守派代表),特聘讲师云逸(创新派代表)。
消息一出,整个学院都炸了。
“古河大师对云讲师!这可有看头了!”
“听说古河大师最近态度软化了不少,怎么突然又要辩论?”
“你懂什么,这是理念之争!古河大师是退了一步,但不代表他就认输了。”
“云讲师那边呢?他会接吗?”
“公告都贴出来了,能不接吗?”
竹涛苑里,云逸看着墨渊送来的公告抄本,笑了。
“这是院长的意思。”墨渊低声说,“我打听到,是院长亲自定的辩题,亲自点的双方。说是要给学院带来一场‘思想风暴’。”
凌墨坐在一旁擦拭墨渊剑,闻言抬头:“你要去?”
“当然。”云逸放下抄本,“院长这是在给我机会,让新旧理念正面碰撞。赢了,新法门就能名正言顺地在学院扎根;输了……那就再想办法。”
“你不会输。”凌墨说。
云逸看向他,笑了:“这么相信我?”
“嗯。”
墨渊看着两人,识趣地起身告辞:“云讲师,那弟子先去准备。辩论会就在明日巳时,在‘论道厅’。新法门徒都会去给您助威!”
他走后,院里安静下来。云逸走到凌墨身边坐下:“你觉得,古河会说什么?”
“古法,传承,根基。”凌墨言简意赅。
“那我该说什么?”
“数据,实效,未来。”
云逸笑了:“精辟。”
他顿了顿,看向凌墨:“明天……你会去吗?”
“会。”凌墨毫不犹豫,“坐第一排。”
“怕我紧张?”
“怕有人捣乱。”
云逸心里一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凌墨的肩膀。
次日巳时,论道厅里挤得水泄不通。
能容纳千人的大厅座无虚席,过道、窗台、甚至门口的台阶上都站满了人。前排坐着学院的各位长老和导师,院长周玄明坐在正中,神色平静。凌墨果然坐在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抱臂闭目,周围自动空出三尺空间。
台上摆着两张讲台,古河和云逸各站一边。古河今日穿了正式的紫金丹袍,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色严肃。云逸则是一身简单的青袍,神色温和,眼神清澈。
主持人是一位符堂长老,他敲了敲手中的铜铃,厅内渐渐安静。
“今日辩论,主题‘修行之本:循规蹈矩还是开拓创新’。”长老朗声道,“双方各有一炷香时间陈述观点,之后自由辩论半时辰。规矩只有一条——就事论事,不得人身攻击。现在,请古河大师先发言。”
古河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全场。
“修行之道,源远流长。”他开口,声音沉厚有力,“自上古修士感悟天地、开创修炼法门至今,已历数万年。无数先贤前仆后继,用鲜血和生命为我们铺就了这条通往长生的大道。我们今日所学的每一门功法、每一道法术、每一张丹方,都是经过千锤百炼、代代验证的精华。”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循规蹈矩,不是固步自封,而是对前人智慧的尊重,是对大道规律的敬畏。修行如登山,前人已经为我们探明了路径,找到了相对安全的路线。我们沿着这条路走,或许慢些,但稳当。若非要另辟蹊径,很可能坠入深渊,粉身碎骨!”
台下不少保守派弟子点头赞同。
“创新?”古河看向云逸,语气加重,“创新需要资本!需要阅历!需要深厚的根基!一个炼气期弟子,连最基本的灵力运转都还没掌握,就想着改良法术——这不是创新,是胡闹!一个刚入丹道的学徒,连药材药性都没认全,就想着改丹方——这不是开拓,是找死!”
他的话引来一阵掌声。
古河继续:“修行讲究循序渐进,讲究厚积薄发。没有足够的积累,谈什么创新?就像建房子,地基都没打好,就想着盖高楼——楼塌了,砸死的是自己!”
一炷香时间到,古河结束陈述。台下掌声雷动,尤其丹堂弟子,鼓掌鼓得手心都红了。
主持人看向云逸:“请云讲师陈述。”
云逸上前一步,朝台下微微颔首。
“古河大师说得很好。”他开口,声音清朗,“循规蹈矩,确实安全。沿着前人铺好的路走,确实稳当。但——”
他话锋一转:“如果这条路已经走到尽头了呢?”
厅内一静。
“上古时期,修士可飞升仙界,与天地同寿。”云逸环视全场,“但现在呢?近千年来,成功飞升者几何?十指可数。为什么?因为天道有缺,因为前路已断!”
他走到台前,目光灼灼:“当一条路走到尽头,我们是该坐在原地哀叹,还是该想办法开辟新路?当传统的修炼法门已经无法支撑我们继续前进,我们是该抱残守缺,还是该勇敢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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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古河大师说,创新需要资本、需要阅历、需要根基。”云逸看向古河,“我同意。但资本不是等来的,阅历不是凭空产生的,根基——也不是靠循规蹈矩就能夯实的。”
他抬手,空中浮现出几组数据图表——那是墨渊等人优化法术前后的对比数据。
“这些数据,来自我的学生,墨渊。”云逸指着图表,“他出身平民家庭,没有世家资源,没有名师指导。按照传统路径,他或许一辈子都只能是个普通的内门弟子。但现在——”
他放大其中一个图表:“他用我教的方法,优化了水箭术。消耗减少三成,威力提升四成。更重要的是,在优化过程中,他对灵力运转的理解、对法术本质的感悟,远超同龄人。这不是胡闹,这是实实在在的进步!”
台下新法门徒坐的区域爆发出掌声。
“创新不是空中楼阁。”云逸继续说,“它建立在对传统的深刻理解之上。我教学生的,从来不是‘推翻传统’,而是‘理解传统’——理解每一个法术为什么这样设计,理解每一张丹方为什么这样配伍。理解了,才能改进;改进了,才能进步。”
他看向古河:“古河大师担心年轻人根基不稳,这我理解。但我想问——是让他们死记硬背、盲从古法更稳,还是让他们真正理解原理、能够举一反三更稳?”
古河眉头紧皱,没说话。
“至于说创新危险……”云逸笑了,“修仙之路,本就危险。与人争,与天争,与己争。怕危险,就不要修仙。但危险不等于盲目,不等于莽撞。我所提倡的,是在充分理解、严谨验证基础上的创新——就像墨渊优化水箭术,他先做了三个月的理论分析,又做了上百次小规模测试,最后才敢应用到实战中。”
一炷香时间到,云逸结束陈述。台下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不仅是新法门徒,很多中立弟子也开始鼓掌。
主持人敲铃:“自由辩论开始。”
古河立刻开口:“云讲师说得天花乱坠,但你可知道,历史上因为擅自改动功法、丹方而走火入魔、甚至身死道消的修士有多少?那些都是血淋淋的教训!”
“我知道。”云逸点头,“但历史上因为循规蹈矩、不敢越雷池一步而碌碌无为、终老于筑基期的修士又有多少?那些都是无声的叹息。”
“你这是狡辩!”
“这是事实。”云逸平静道,“古河大师,您自己也说过,您年轻时想过改丹方,但失败了,所以放弃了。但我想问——您失败的原因,是真的因为改丹方这件事本身错了,还是因为您当时的方法错了、准备不足?”
古河一怔。
“如果当时有人教您如何系统分析药性,如何设计对照实验,如何安全验证——您还会失败吗?”云逸问,“您放弃的,或许不是改丹方这件事,而是一个更好的方法。”
台下哗然。
古河脸色变幻,良久才沉声道:“你这是数典忘祖!前人智慧,岂是你能随意评判的?”
“我没有评判前人。”云逸摇头,“我是在向前人学习——学习他们当年如何从无到有开创修炼法门,学习他们当年如何敢为人先、探索未知。古河大师,您可知道,我们今天奉为圭臬的《基础炼气诀》,在三千年前刚被创出时,也被当时的‘保守派’骂作‘离经叛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今天的创新,可能就是明天的传统。而一味固守传统,不敢越雷池一步——那才是真正的数典忘祖,辜负了前人开拓进取的精神!”
这话说得重,古河脸色涨红,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台下已经吵成一片。保守派弟子大声支持古河,新法门徒和其他支持创新的弟子则力挺云逸。两派声音在厅内碰撞,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院长周玄明坐在前排,静静看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自由辩论进行到一半,火药味越来越浓。古河的几个弟子开始从台下提问,问题刁钻,直指云逸理论中的“漏洞”。云逸从容应对,每一个问题都用实际案例和数据回答。
但古河毕竟经验老到,他抓住一个关键点:“云讲师,你口口声声说数据、说验证。但修行之道,尤其是高阶修行,很多感悟是无法量化的。心境、悟性、机缘——这些你怎么用数据衡量?”
这确实是个难题。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云逸。
云逸沉默片刻,笑了。
“古河大师说得对,有些东西确实无法量化。”他承认,“但正因为无法量化,我们才更该把能量化的部分做好。就像炼丹——火候可以量化,药材比例可以量化,炼制时间可以量化。把这些可控的部分做到极致,才能为那些不可控的‘感悟’和‘机缘’创造更好的条件。”
他看向台下:“举个简单的例子。两个弟子同时冲击筑基,一个把炼气期的灵力运转优化到极致,根基扎实;一个按部就班,灵力运转效率平平。你们说,哪个更容易筑基成功?哪个在筑基时,更有余力去感悟天地、去抓住那虚无缥缈的‘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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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陷入沉思。
辩论又持续了半炷香时间,双方你来我往,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主持人敲铃,宣布时间到。
“今日辩论,到此结束。”长老高声道,“胜负由诸位自行评判。散会!”
人群开始慢慢散去,但议论声却更加热烈。两派弟子在厅外就吵了起来,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台上,古河走到云逸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很会说话。”古河最终说。
“我说的是事实。”云逸平静回应。
古河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但走出几步后,他又停下,回头:“明天下午,丹堂有个研讨会,讨论新版《丹道入门》的编撰。你来不来?”
云逸一愣,随即笑了:“来。”
古河点点头,这次真的走了。
云逸走下台,凌墨已经等在那里。
“如何?”凌墨问。
“痛快。”云逸长长舒了口气,“好久没这么痛快地吵架了。”
凌墨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吵赢了?”
“没输就是赢。”云逸揉了揉眉心,“走吧,回去。嗓子都哑了。”
两人并肩走出论道厅。厅外,墨渊等人围了上来,一个个兴奋得脸通红。
“云讲师!您刚才太帅了!”
“古河大师都被您问住了!”
“我们新法门这次可算扬眉吐气了!”
云逸笑着摆摆手:“别高兴太早。辩论赢了,不等于理念就赢了。真正要改变的,是人心——那需要时间。”
他看着这群年轻弟子,正色道:“记住,我们今天争的不是一时胜负,而是一个能让更多人受益的可能性。回去好好修炼,用实际成果说话,比什么辩论都管用。”
“是!”弟子们齐声应道。
回竹涛苑的路上,夕阳正好。云逸和凌墨的影子在青石路面上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凌墨。”云逸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云逸看着远方,“有一天我真的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比如……打开观星台的封印,你会拦我吗?”
凌墨沉默片刻,摇头。
“不拦。”他说,“我陪你一起开。”
云逸笑了,伸手搭上凌墨的肩膀:“够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