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在前引路，云逸和凌墨跟在后面，踏入了圣泉部落的领地。
真正的圣泉部落，比从远处看到的更加宏大。
村寨依着一片平缓的山坡而建，房屋不像青木部落那样散落，而是错落有致地围绕着中央那棵参天巨树。巨树的树干粗得惊人，目测至少需要二十人合抱，树皮呈现深褐色，表面有着岁月留下的深刻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符文。枝叶如华盖般伸展，笼罩了将近一半的寨子面积。
此刻夜幕已深，但寨子里并不昏暗。
许多房屋的屋檐下挂着淡绿色的发光藤蔓，那些藤蔓自然垂下，末端结着灯笼状的荧光果实，柔和的光晕将道路照得清晰可见。还有一些妖族在屋前种植了会发光的蘑菇和苔藓，星星点点的光芒连成一片，让整个部落宛如沉浸在一片梦幻的绿光海洋中。
“这边。”蛇妖的声音将云逸的注意力拉回。
他们沿着一条铺着平整石块的小径，走向巨树下方。越靠近巨树，空气中那股生命气息就越浓郁，但与之并存的，还有一丝难以忽视的阴寒感——像是温暖的泉水中混入了一缕冰线。
路上遇到的妖族纷纷投来目光。
这些圣泉部落的妖族，化形程度明显比青木部落高。大多数只有一两处明显的兽类特征，比如耳朵、尾巴或眼睛的差异，整体更接近人形。他们的衣着也更精细，多用柔软的植物纤维织成，有些还缀着羽毛、兽牙或打磨过的彩色石头作为装饰。
没有敌意，但警惕和好奇交织。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头上顶着两只鹿角的小妖孩从屋里探出头，被身后的母亲轻轻拉了回去。几个年轻妖族站在路边低声交谈，目光在云逸和凌墨身上扫过，又在蛇妖的注视下移开。
终于，他们来到了巨树脚下。
这里有一片宽阔的空地，地面铺着打磨光滑的青石板，中央就是那口圣泉。泉眼不大，直径约三尺，泉水从地底涌出，本该清澈晶莹，此刻表面却浮着一层暗色的油光。泉水沿着石砌的沟渠流淌，分成数股流向部落各处——显然，这是整个部落的水源。
泉眼旁，盘膝坐着一位老者。
他须发皆白，但皮肤红润，脸上只有淡淡的皱纹。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是温和的琥珀色，眼神却深邃得像能看透一切。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麻布长袍，赤着脚，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虽然坐着，但身形挺拔，气息沉静如渊。
这就是圣泉部落的祭司，木心。
蛇妖上前一步，恭敬行礼：“祭司，人带到了。”
木心缓缓睁开眼。他的目光先落在云逸身上，停顿片刻，又转向凌墨，最后回到云逸脸上。
“天阙学院的客人。”老猿妖的声音平和，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感，“岩岗的信我看了，周玄明的令牌我也验过了。你们送来的‘清源露’……”他抬手，掌心托着云逸给的那三个小玉瓶，“效果不错。半瓶倒入泉中，表层的污秽散去了三成。”
云逸拱手：“只是治标，未能治本。”
“你知道根源？”木心问。
“需要查看后才能确定。”云逸如实回答，“但根据气息判断，应该是某种阴寒污秽之物侵入了泉眼深处，不断释放毒素。不清除源头，再多的净化手段也只是拖延时间。”
木心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他站起身——动作很缓，但异常稳。老猿妖走到泉眼旁，示意云逸过来：“看看。”
云逸走近泉边。离得近了，那股阴寒感更明显。他蹲下身，没有直接触碰泉水，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银针——针尖淬过特殊的检测药剂。他将银针缓缓探入水中。
针尖入水的瞬间，银针表面立刻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被腐蚀了。
“毒性很强。”云逸收回银针，又取出一个小巧的琉璃盘，舀了少许泉水。他将琉璃盘托在掌心，灵力催动，盘中的水开始缓缓旋转。随着旋转，一丝丝墨绿色的絮状物从水中分离出来，凝聚在盘心，形成一小团不断蠕动的粘稠物质。
“这是……”木心瞳孔微缩。
“魔气与地底某种阴秽之物的混合物。”云逸将琉璃盘递给木心，“它在不断繁殖、释放毒素。如果只是魔气，用至阳至刚的手段可以驱散。但它混合了地底阴秽，已经半实体化，寻常净化手段效果有限。”
木心接过琉璃盘，盯着盘心那团墨绿色物质看了许久，长长叹了口气：“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他挥手让蛇妖退下，然后对云逸和凌墨做了个“请”的手势：“随我来，有些事，该让你们知道。”
三人离开泉眼，走向巨树树干上开出的一个入口——那是个天然形成的树洞，内部空间宽敞，显然是木心的居所兼修行之地。
树洞内的陈设简单到近乎朴素。一张木榻，一个蒲团，几个存放卷轴的木架，还有一个煮茶用的小火炉。空气中弥漫着树洞特有的木质清香，以及淡淡的药草味。
木心在蒲团上坐下，示意云逸二人也坐。
“圣泉出事，是在四十三天前。”老猿妖开门见山，“那天夜里，我感应到地脉震动，赶到泉边时，泉水已经变色了。起初只是微浊，我以为是有妖兽尸体落入上游，没太在意。但第二天，浊色加深；第三天，泉边三丈内的草木开始枯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我尝试了所有已知的净化之法，包括部落传承的十七种古老仪式，最多只能让泉水清澈几个时辰，随后又会变浊。而且……每一次净化后，再次污染的速度都在加快。”
凌墨忽然开口：“地脉？”
木心看向他：“你也感应到了？”
“泉水中的阴寒，带有地脉气息。”凌墨说，“不是外来的污染，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
“没错。”木心点头，“圣泉连通着南疆的一条主地脉。正常情况下，地脉会滋养泉水，泉水也会反哺地脉，形成良性循环。但现在……地脉被污染了。”
云逸心中一动：“能确定污染源头的位置吗？”
木心从木架上取下一卷兽皮地图，在三人面前摊开。地图很古老，兽皮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线条依然清晰。他指着圣泉部落东南方向约三十里的一处标记：“这里，叫‘腐骨沼泽’。两个月前，有猎手在那里发现了异常的魔气波动，我派了三队人去查探，只有一队活着回来——说沼泽深处有个洞口，不断涌出黑色的污泥，污泥所过之处，万物枯死。”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画出一条线：“腐骨沼泽的地下暗河，最终汇入圣泉的地脉支流。如果魔气是从那里进入地脉的……”
“那我们必须去腐骨沼泽。”云逸接过话，“清除源头，圣泉才能真正恢复。”
木心看着他：“那里很危险。活着回来的那队人说，沼泽里除了魔气，还有被魔化的妖兽，甚至……可能有魔族驻守。”
“我们本来就在调查魔族活动。”云逸说，“腐骨沼泽是必须去的地方。但在这之前，我需要先稳住圣泉的状况——否则等我们清除源头回来，部落可能已经撑不住了。”
木心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可以试试。”云逸没有把话说满，“我需要一些材料，还要在泉眼周围布置一个临时的净化阵法。阵法可以压制污染扩散，至少能争取到我们去腐骨沼泽的时间。”
“需要什么材料，尽管说。”木心毫不犹豫，“圣泉部落虽然不富裕，但千年积累，还是有些家底的。”
云逸也不客气，直接列单：“首先是‘月光苔’，要新鲜的，至少三斤。然后是‘净水晶石’，品质越高越好。还有七种阳性灵草——烈阳花、金乌草、赤炎果……”他一口气报了十七种材料。
木心听着，脸色越来越严肃。等云逸说完，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月光苔和净水晶石部落里就有，我立刻让人去取。但那七种阳性灵草……南疆湿热，阳性灵草本就稀少，你要的这七种里，有三种部落已经绝种了，另外四种的库存也不多。”
“绝种了？”云逸皱眉。
“五十年前南疆爆发过一次‘阴瘴潮’，持续了三个月。那之后，许多阳性灵草就再也没长出来。”木心叹息，“我们试过移栽、培育，但都失败了。南疆的环境，似乎不再适合它们生长。”
云逸若有所思。
这时，凌墨忽然开口：“可以用替代品。”
云逸和木心同时看向他。
剑修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玉盒，打开。盒子里是十几颗赤红色的、散发着温热气息的晶体。
“赤阳晶。”凌墨说，“我在北境历练时收集的。阳性极强，可以替代烈阳花和金乌草。”
云逸拿起一颗赤阳晶感受了一下，点头：“确实可以，但需要调整阵法结构。另外四种阳性灵草，库存有多少？”
木心叫来一个守在树洞外的妖族少年，吩咐了几句。少年很快回来，报出一串数字。
“够了。”云逸计算了一下，“配合赤阳晶和其他材料，可以布置一个简化版的‘九阳净源阵’。效果可能只有完整版的六成，但压制污染两三个月应该没问题。”
木心松了口气：“两三个月……足够了。如果你们真能清除腐骨沼泽的源头，圣泉部落将永远铭记这份恩情。”
“事不宜迟，今晚就开始准备。”云逸起身，“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处理材料，还要在泉眼周围勘测，确定阵法节点。”
木心也站起来：“树洞后面有个静室，平时是我炼丹配药的地方，你可以用。至于勘测……”他看向凌墨，“让阿青带你去泉眼周围转转，她是部落里对地脉感应最敏锐的年轻人。”
阿青就是那个猫耳女妖。她很快被叫来，听说要协助凌墨勘测，耳朵兴奋地抖了抖——显然，之前凌墨一剑斩灭四只林傀的画面，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分工明确。
云逸跟着木心去了静室，那里有全套的配药工具，还有一个小型的控火法阵。木心亲自去取材料，云逸则开始清理工具，脑海中飞快推演九阳净源阵的改良方案。
静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云逸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连续赶路、战斗、谈判，虽然身体不累，但精神一直紧绷着。他需要集中注意力——阵法布置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不仅无法净化，还可能适得其反。
他先从万灵图中取出几样辅助材料，又检查了一遍木心送来的月光苔和净水晶石。品质都很好，尤其是月光苔，叶片饱满，散发着柔和的月白色光泽，显然是在圣泉滋养下生长的极品。
“需要帮忙吗？”赤霄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暂时不用。”云逸用神念回应，“这个阵法主要是利用阳性能量中和阴秽，你的南明离火阳性太强，直接使用可能会破坏地脉平衡。等我需要时再叫你。”
“行。”赤霄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又没动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