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圣泉附近还能感受到那股虽然衰弱但依然存在的蓬勃生机,那么越靠近腐骨沼泽的方向,空气就越发滞重阴冷。树木的枝叶不再舒展,而是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蜷缩着,叶片颜色从翠绿转为暗绿,再变成带着病态黄斑的灰绿色。脚下的腐殖层变得黏腻湿滑,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带起一股腐败的甜腥气味。
“地脉污染的影响范围在扩大。”云逸停下脚步,蹲下身捏起一小撮泥土。土质松软,但入手冰凉,指尖搓开时能看到细碎的黑色颗粒——那是被魔气侵蚀的矿物质结晶,“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两个月,污染就会蔓延到圣泉部落外围。”
凌墨站在他身侧,墨渊剑虽然未出鞘,但剑柄上流转的暗光表明剑气已随时待发。他的目光扫过前方一片异常安静的灌木丛:“有东西在窥视。”
“几个?”云逸站起身,将污染的土壤样本封入玉瓶。
“两个,左前方四十步,右前方五十步。”凌墨的感知精准如尺,“气息微弱,不是活物。”
云逸点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核桃大小的银色圆球。圆球表面刻满细密的符文,他注入一丝灵力,圆球便悄无声息地悬浮起来,朝凌墨指出的两个方向飘去。
这是他在学院时结合符道与器道研发的“探影珠”,能够短距离侦察并传回影像,适合在视野受阻的环境中使用。
两枚探影珠很快没入灌木丛。
云逸闭目凝神,脑海中浮现出两幅画面——
左前方,一具半埋在腐叶中的妖兽骸骨。骸骨表面覆盖着暗绿色的苔藓,眼窝处有两团幽火跳动,正缓慢地转动头骨,朝他们的方向“看”来。
右前方,则是一株外形奇特的植物。主干粗壮,表面布满瘤状凸起,顶端盛开的不是花朵,而是一张类似人脸的扭曲结构。那张“脸”的眼睛位置是两颗深紫色的果实,此刻果实表面裂开细缝,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复眼。
“骨傀和魔面花。”云逸睁开眼,收回探影珠,“都是低阶魔化生物,应该是魔族放在外围的哨兵。处理掉,但不能闹出太大动静。”
凌墨已经动了。
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如剑,朝左前方虚虚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破空而出,精准地贯入妖兽骸骨的眼窝。幽火瞬间熄灭,骸骨散架,化作一堆再无生机的枯骨。
几乎同时,云逸右手一翻,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夹在指间。银针针尖淬着特制的药剂,在阳光下泛着淡蓝色的光泽。他手腕轻抖,银针无声射出,没入魔面花主干上的三个关键节点。
魔面花那张扭曲的“脸”突然僵住,紫色的果实复眼失去神采,整株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碳化,最后化作一小撮黑灰,被风吹散。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继续走。”凌墨收势,率先朝前走去。
云逸跟上,同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罗盘状法器。这是他在圣泉部落时临时改造的“地脉探测仪”,能够感应地脉能量流动和污染浓度。此刻罗盘指针剧烈颤动,指向正前方,表盘上的刻度显示污染浓度正在指数级上升。
“方向没错。”云逸收起罗盘,“腐骨沼泽就在前面两里左右。但小心,越是靠近核心,魔化生物可能越多。”
接下来的路程印证了他的判断。
他们又遭遇了三次袭击——两次是从地下突然钻出的藤蔓状魔化植物,一次是成群飞来的毒蛾。但都在两人默契的配合下迅速解决:凌墨的剑气负责斩灭主体,云逸的各种药剂和符箓负责清除残骸、净化环境。
奇怪的是,这些袭击虽然频繁,但强度都不高,更像是某种自动触发的防御机制,而非有组织的拦截。
“魔族的主力不在外围。”凌墨在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上停下,目光如剑般扫视四周,“他们在沼泽深处。这些只是预警系统。”
云逸同意这个判断。他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在厚厚的腐叶层下,隐约能看到人工铺设的痕迹——不是石板或砖块,而是一种暗紫色的晶体碎片,排列成某种规律的阵列。
“魔晶阵列。”他用树枝拨开腐叶,露出更多晶体,“用来引导和放大魔气,同时也能监测闯入者。我们刚才处理掉的那些魔化生物,应该就是被这个阵列触发的。”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样工具:一个放大镜状的法器、一盒特制的显影粉、还有几根细长的探针。凌墨则自动站到稍高处警戒,为他护法。
云逸先用放大镜仔细查看魔晶的排列规律,又撒上显影粉——粉末接触晶体后,立刻浮现出暗红色的能量流动轨迹。他用探针小心地沿着轨迹探测,脑海中快速构建出这个阵列的三维模型。
“很精巧的设计。”云逸收起工具,站起身,“阵列覆盖范围大约三百丈,呈网状分布。核心节点在……西南方向,距离这里八十步。破坏那个节点,整个外围预警系统就会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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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去核心?”凌墨问。
“不。”云逸摇头,“打草惊蛇。我们绕过去。”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巴掌大的玉牌,递给凌墨一枚:“这是我刚改装的‘敛息符’,能模拟周围环境的能量波动,让我们在通过阵列时不被察觉。但效果只有一刻钟,我们要快。”
两人将玉牌佩在胸前,灵力注入。玉牌表面泛起一层水波状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全身。顿时,他们的气息变得微弱而模糊,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云逸再次确认方向,带头朝西南方绕行。
敛息符的效果确实显着。他们沿途又遇到了两处魔晶阵列的节点,但那些晶体只是微微闪烁,没有触发任何警报。一些在附近游荡的低阶魔化生物也从他们身边经过,却像没看见他们一样,径直离开。
八十步的距离,他们走了将近半刻钟——不是速度慢,而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可能引起能量波动的因素。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不,不能说是开阔地,而是一片……死地。
树木在这里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黑色泥沼。泥沼表面不断冒出墨绿色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和腐败混合的气味。泥沼中央,有一个直径约十丈的漩涡,正在缓慢旋转,漩涡深处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光芒。
更令人心悸的是,泥沼边缘,散布着十几具骸骨。有妖兽的,也有妖族的,骨骸表面都覆盖着那种熟悉的黑色腐蚀物质。一些骸骨还保持着挣扎的姿态,显然是在生前被活活拖入泥沼的。
“腐骨沼泽的核心。”云逸压低声音,目光紧盯着那个漩涡,“污染源就在那下面。”
凌墨的剑已经半出鞘:“有守卫。五个,藏在泥沼里。”
云逸凝神看去。果然,在泥沼边缘几处看似平静的区域,隐约能看到暗紫色的鳞片反光。那是魔化鳄类妖兽,体型比普通鳄鱼大两倍,潜伏在泥沼中只露出眼睛和部分背脊,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
“不止五个。”云逸又发现了异常,“你看漩涡右侧,那块‘岩石’。”
凌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确实有一块灰黑色的“岩石”,表面布满孔洞。但仔细看,那些孔洞竟然在有规律地收缩扩张——那不是岩石,而是一只巨大魔化生物的背部!
“是‘沼泽巨蜗’。”云逸认出了那东西,“外壳坚硬,能喷射腐蚀性毒液,移动缓慢但力量惊人。它应该是这里的守卫首领。”
“怎么处理?”凌墨问,“强攻会惊动深处的魔族。”
云逸沉思片刻,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样东西:一小瓶无色液体、几包药粉、还有几张特制的符纸。
“用这个。”他将药粉和符纸分给凌墨,“药粉是强效麻痹散,对魔化生物效果减半,但足够让它们动作迟缓三息。符纸是‘定身符’的改良版,能暂时禁锢能量流动。我们分工——你负责那五只鳄鱼和巨蜗,我负责布置干扰结界,防止战斗波动传出去。”
凌墨接过东西,点头:“可以。”
两人悄然后退,退到足够远的距离,开始准备。
云逸在周围布置了十二枚阵旗,构成一个简易的隔音隔灵结界。凌墨则调整呼吸,将剑气凝聚到极致——他要在一瞬间解决所有守卫,不能给它们发出警报的机会。
准备完毕。
云逸朝凌墨比了个手势。
凌墨动了。
他没有直接冲向泥沼,而是先掷出那几包麻痹散药粉。药粉在空中散开,化作淡黄色的雾气,精准地笼罩在五只魔鳄和巨蜗所在区域。
魔鳄们察觉到异常,正要挣扎,身体却突然僵住。巨蜗的反应稍慢,但背部的孔洞收缩速度明显减缓。
就是现在!
凌墨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泥沼边缘。墨渊剑终于完全出鞘,剑光在昏暗的环境中划出五道几乎同时亮起的弧线!
噗!噗!噗!噗!噗!
五颗魔鳄的头颅飞起,暗紫色的血雾还未喷出,就被剑气绞散。
巨蜗这时才完全反应过来,背部的孔洞猛然扩张,就要喷射毒液——
凌墨左手一甩,三张定身符精准地贴在巨蜗外壳的三个关键节点上。符纸燃烧,金色的锁链虚影从符文中伸出,死死缠住巨蜗的能量核心。
巨蜗的动作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它那双隐藏在孔洞深处的复眼中,倒映出凌墨冰冷的脸。
最后一剑。
墨渊剑刺入巨蜗外壳的缝隙,剑气透体而入,精准地绞碎了它的魔核。
巨蜗庞大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瘫软,缓缓沉入泥沼。
整个过程,从凌墨出手到结束,不到五息。
云逸的隔音结界完美发挥了作用,所有战斗波动都被局限在三十丈范围内,没有一丝泄露出去。
“干净利落。”云逸撤去结界,走到泥沼边,“现在,该看看漩涡下面有什么了。”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条特制的绳索,绳索末端系着一个水晶球状的法器。他将水晶球缓缓放入漩涡,绳索自动放出。
水晶球下沉了约十丈,传回的画面让云逸和凌墨同时皱起眉头。
漩涡下方,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地下空间。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黑色祭坛。祭坛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正不断抽取周围地脉中的生机,转化为浓稠的黑色魔气。魔气沿着祭坛顶端的管道上升,注入上方一个悬浮的水晶容器中。
而祭坛周围,站着六名身穿黑袍的魔族。他们正在举行某种仪式,口中吟诵着晦涩的咒文,双手不断向祭坛注入魔力。
更让云逸心惊的是,祭坛旁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十具干枯的妖族尸体——显然,这些魔族不仅抽取地脉生机,还用活祭来增强仪式威力。
“他们在制造‘地脉魔种’。”云逸收回水晶球,声音冰冷,“一旦魔种成熟,就能彻底污染这条地脉支流,到时不止圣泉,整个南疆的地脉网络都会受到影响。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凌墨:“这种规模的仪式,至少需要一名元婴期魔修主持。下面那六个,应该只是执行者。”
凌墨握紧了剑:“元婴期,我能对付。”
“但不是现在。”云逸阻止了他,“下面空间狭窄,一旦开战,他们可能会狗急跳墙破坏祭坛,让魔种提前爆发。我们需要更稳妥的方案。”
他盯着那个缓缓旋转的漩涡,脑海中飞速推演。
几息后,云逸有了主意。
“给我半个时辰。”他说,“我要炼制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