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小块灰黑色,像活的蛆一样嵌在鲜红的肉里蠕动!
石头脑子里嗡地一响,眼前发黑,胃里猛地翻搅。
比断骨的疼更刺骨的寒从脊椎直冲头顶。
玄微的反应比他快十倍。
老头布满粗硬茧子的手如同生铁铸造的铁钳,猛地戳进刚撕开的血肉豁口!
那几根指头像长了眼睛,精准无比地掐住了那抹蠕动灰黑所在的皮肉边缘!
一股粘稠发黑的污血被挤压着从豁口呲了出来,溅了几点在石头的下巴上,温热腥臭。
“呃!”石头喉咙里堵着惨叫闷响了一声,身体猛烈一挺随即又被玄微按着额头的另一只手死死摁回地面。
后脑勺咚的一声撞得石地发颤。
他看见玄微伸进他胳膊里的那几根指头在可怕地发力收紧!
那块嵌着灰黑东西的皮肉被用力揪了起来,像捏着一只有毒的水泡!
皮肉被拉伸,几乎能看到底下模糊的肌肉束和渗血的细小血管。
石头能清晰感觉到那块皮肉被向外拉扯的钝痛。
更深的是骨头方向传来一种诡异的吸扯感,好像那灰黑的东西连着骨头生了根!
每一次拉扯都像有钩子刮着他骨头里的髓!
“揪……揪不出?”石头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气音,充满绝望的疑问。
玄微没理他。
枯槁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都绷紧了,肌肉微微扭曲。
他掐着那块皮肉往外拉扯的力道极其凶悍,手背上枯瘦的筋肉狰狞地暴突!
那块紫黑肿胀的皮肉连同下面一小点灰黑色,一点点、极其艰难地被从更深处的血肉里往外扯动了!
血水混着粘稠的组织液不断涌出。
石头死死咬着自己的腮帮子,口腔里满是血的锈味。
能感觉到那东西在抵抗,在往骨头缝里钻!
“嗬…嗬……”墙角传来师父嘶哑断续的抽气声。
他那只糊泥的新眼睛努力地往这边转动着,似乎想聚焦。
沾满泥浆的右手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虚虚地抓着身前冰冷的空气。
就在此时!
玄微一声短促低哼,仿佛用尽了最后的爆发力,捏着皮肉的手指猛地向外狠狠一拔!
噗嗤!
一团紫黑带灰的东西被他活生生从石头血肉模糊的断臂深处揪了出来!
连带起一股粘稠的发黑血污!
血肉撕裂的声音让石头胃囊抽搐。
那东西被甩在了旁边湿冷的地上。
指甲盖大小,沾满了浓稠黑血和细碎的肉屑,看不出具体形状,深灰色,像一小块变质的脏油污,还在轻微地……搏动着。
它表面似乎有一层极其暗淡的灰光一闪而逝。
剧痛瞬间减轻了些许。
但石头感觉骨头深处那点阴冷的、带着吸附感的空虚感还在。
那感觉告诉他——没干净!有东西留下来了!贴着骨头!
几乎是同一瞬间!
“唔!”师父整个人猛地一抽!
他那条新生的右臂处厚厚的糊药泥块,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了一下!
糊药表面那些蛛网般的干裂缝隙里,猛地挤出几缕比之前浓郁得多的灰气!
他的抽气声陡然变得尖锐凄厉起来!
人像是被巨大的痛苦抽干了力气,瘫软下去不再有力气乱抓,只剩下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破碎呜咽。
玄微布满血丝的眼珠瞬间盯住师父剧烈反应的手臂!
他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又猛地移向地上那小块刚刚剥离出来、还在微弱搏动的灰黑东西!
“糟了……”他嘴里发出一个极其含混的音节。
那张一贯沉得像块老树皮的脸,第一次被一种极其阴沉的懊悔覆盖。
随即这懊悔便被更深重的暴戾所取代!
他猛地低头看向石头那还在汩汩冒黑血的恐怖断口。
老头脸上所有的犹豫彻底消失了。
剩下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凶狠决断。
他突然松开一直压在石头额头上的手。
那沾满污血的手闪电般探进自己那件油腻破烂的道袍里!
这次动作更快、更凶!
道袍前襟被他扯得发出了布料即将撕裂的呻吟!
他再次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东西!
石头涣散的目光勉强聚焦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次,不再是那个灰扑扑的破酒囊。
玄微手里攥着的,是一颗石头。
但这不是普通的石头!
它只有鸽蛋般大小,通体圆融无暇,那是一种无法形容、仿佛能沁透心脾的莹润青白色!
像初春刚化开的山涧最深处的溪水凝成的冰滴,却又比冰多了一抹无法言喻的温润生气。
更奇特的是石头表面,细看去似乎有极其细微、极其缥缈的白色光丝在内部缓缓流转萦绕。
如同活着的呼吸,静谧却又蕴含着某种无法估量的力量。
这颗小青白石出现的刹那,整个山洞里弥漫的所有血腥味、淤泥腥气、还有那阴冷的灰气气息,都好像被一种无形的微风冲淡了一些!
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澈感无声地弥漫开来。
“撑住!”玄微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裂,带着一股豁出命去的狠厉!
他根本不给石头任何反应时间,捏着那颗莹润青白色小石的手指猛地发力!
不是按,是砸!
对准了石头那血肉模糊、深处还沾着残余灰污的断臂裂口,狠狠向下摁去!
噗!
石头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被一记沉重的冰锥狠狠凿中!
那冰冷和剧痛之外,一股陌生的、难以形容的清凉气息,顺着被砸中的地方疯狂地涌了进来!
瞬间淹没了骨头上残留的那点阴冷吸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