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的手指死死钩住那截沾满泥血的臂缚破布边。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僵硬,布面被血和泥浆浸透,早已板结成块。
可就在他指尖钩紧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暖流,毫无预兆地从那破布深处渗了出来!
像寒冬腊月里冻僵的石头缝底下,突然冒出一小股温热的泉水,贴着指腹的皮肉往里钻。
这暖意太微弱,几乎被左臂深处那股沉重的灼热和右半身滚烫的蛮力撕扯淹没。
但它真实存在。
石头的心脏像是被这丝暖流烫了一下,猛地一缩!
他顾不上左臂新长骨头被撑裂的剧痛,也顾不上右半边身体里那股要把他骨头熔化的滚烫蛮力。
所有残存的力气都压在了那条沉重如灌铅的左臂上!
肩膀死命向上耸动,带动着那条僵硬的手臂,一点一点,朝着臂缚的方向拖!
新生的骨头在厚药膏底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嘎吱声,皮肉被撑开的撕裂痛楚针扎般刺着神经。
手臂沉重得如同拖着整座山,每一次挪动都耗尽力气。
汗水混着脸上半干的泥血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近了!
指尖离那截破布边只有寸许!
石头喉咙里滚出粗哑的嘶气声,牙关咬得咯吱作响,左臂猛地发力向前一探!
噗!
指尖终于再次狠狠戳进了那截破布边缘!
钩得更深!
那丝微弱的暖流瞬间变得清晰了一些,顺着指尖顽强地往里钻!
洞口那片浓稠的黑暗深处,师父那只沾满湿冷厚泥、软塌塌垂在烂泥地里的右手!
猛地向上抽搐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濒死鱼尾般的微弱弹动!
是整个手掌猛地向上一抬!
沾满泥浆的五指瞬间绷得笔直!指甲盖狠狠刮过冰冷的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锐响!
在死寂的山洞里如同惊雷炸开!
石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浑身一僵!
钩着臂缚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那丝暖流似乎也被这剧烈的动静刺激,猛地一涨!
“呃…嗬…”洞口传来师父喉咙深处被强行撕裂般的浑浊抽气声!
糊满厚泥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那只绷直抬起的手掌随即失去所有支撑,重重地砸落回泥污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泥点!
石头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他猛地扭头看向洞口那片黑暗!
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声沉闷的砸落声和随之而来更深的死寂在耳边回荡。
左臂深处那股沉重灼热的力量似乎被这突发的变故惊扰,猛地一滞!
随即,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强烈排斥感的蛮横力量,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凶兽,骤然从骨头深处爆发出来!
狠狠撞向石头钩着臂缚的手指!
石头感觉自己的指骨像是被无形的铁锤狠狠砸中!
剧痛瞬间沿着手臂冲上脑门!
钩着破布的手指被这股蛮力猛地弹开!
那截沾血的臂缚“啪嗒”一声掉回冰冷的泥污里!
那股好不容易感受到的微弱暖流瞬间中断!
“不!”石头喉咙里滚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右臂下意识地就想伸出去抓!
可右半身那股滚烫的蛮力还在肆虐,手臂刚抬起一寸就被那股力量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洞口那片浓黑里,师父那只刚刚砸落在地的右手,五根沾满湿泥的手指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蜷缩了起来!
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括重新咬合。
指关节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沾满泥浆的指尖一点点抠进身下冰冷的泥地里,留下几道深深的、带着挣扎痕迹的泥沟。
随即,那只手死死抠着地面,手肘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耗尽生命的疲惫向上弯曲,试图将沉重的上半身……从冰冷的泥污里撑起来!
石头僵在原地,眼珠死死盯住洞口那片黑暗中缓慢挣扎的轮廓。
左臂深处那股蛮横的排斥力量还在骨头缝里冲撞,带来阵阵撕裂般的闷痛。
右半身滚烫的熔岩感烧灼着神经。
他喘着粗气,视线艰难地移回身前泥污里那截沾血的臂缚。
破布边缘沾着的泥浆似乎被刚才的掉落震开了一点,露出底下一点深褐近黑的、早已干涸发硬的血痂。
一股混杂着绝望和不甘的蛮力猛地冲上石头的心头!
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左臂那条沉重如山的胳膊被他用意志强行拖起!
不管骨头深处那凶兽般的排斥力量如何冲撞撕扯!
沾满厚药膏和泥血的手掌带着一股同归于尽般的狠厉,朝着地上那截臂缚狠狠抓了下去!
五指张开,带着风声!
就在他手掌即将再次触碰到那截破布的瞬间——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呛咳声,猛地从洞口那片黑暗中爆发出来!
伴随着呛咳,一个沙哑、破碎、却又带着一种被强行从死亡深渊里拖拽出来的、无比清晰的痛苦呻吟,混着血沫和泥浆的粘滞音,狠狠砸穿了洞窟的死寂:
“……痛……死……老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