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瘫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气,每一次吸气都扯得新生的左臂断口处火辣辣地疼。
那条胳膊沉得吓人,皮肤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红近黑色,底下像有熔岩在缓慢流动,金红的光时隐时现。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骨节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股生涩却蛮横的力量感在指骨间涌动。
他下意识地用这条新生的、沉重滚烫的手臂撑向地面。
动作笨拙滞涩,像拖着千斤重物。
但当五指用力抠进冰冷碎石缝隙的瞬间——
一股纯粹而狂暴的力量猛地从指骨深处炸开!
噗!
身下坚硬冰冷的石地以他手掌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去!碎石飞溅!烟尘混着血腥味腾起!
石头被自己这一下惊得猛抽一口气!
新手臂带来的力量远超想象,也远超控制!
他慌忙想收力,那沉重的胳膊却像脱缰的野马,带着他的身体往前猛地一冲!
“呃!”他闷哼一声,差点栽倒。
断口处新生的暗红皮肉被这剧烈的动作狠狠撕扯,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死死盯着自己这只变得陌生而恐怖的手。
五指张开又握紧,每一次屈伸都带起骨节沉闷的摩擦声和皮肉下金红光芒的流窜。
力量感是真实的,沉甸甸地压在骨头上,带着一种原始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躁动。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如同冰锥扎破水囊的破裂声,毫无预兆地从他身侧响起!
石头猛地扭头!
玄微!
那个蜷缩在破旧灰袍里、早已无声无息的头颅!
他深埋在臂弯里的、沾满泥血的下巴位置,那层灰败干枯的皮肤……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不是伤口崩裂!
是皮肤像晒干的河床泥皮一样,从内向外、极其缓慢地……龟裂开来!
裂缝边缘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白色,干瘪起皱,像被彻底抽干了所有水分。
裂缝深处,没有血,没有肉,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暗。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深埋地底千年的朽木被骤然翻出曝晒的腐朽气息,猛地从那道裂缝里弥漫开来!
冰冷、绝望、带着万物终末的死寂!
石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眼珠瞪得几乎要脱眶!
玄微……彻底……?
洞口那片浓稠的黑暗里,师父糊满厚泥的身体似乎被这股骤然爆发的腐朽死气刺激,极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喉咙深处滚出一串粘滞的、如同淤泥在喉管里绝望翻腾的咕噜声!
石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本能地,那条沉重滚烫、几乎不受控制的新生左臂猛地抬起!
带着一股蛮横的、想要碾碎眼前这恐怖景象的冲动,朝着玄微那裂开的头颅狠狠挥去!
手臂沉重如山,动作滞涩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空气被搅动,发出沉闷的呜咽!
就在那暗红近黑、流淌着金红光芒的拳头即将砸中那颗裂开头颅的瞬间——
“够了!”
一个沙哑、疲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石头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猛地从洞口那片浓黑的阴影里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硬生生定住了石头挥出的拳头!
石头浑身剧震!
挥拳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猛地扭头看向洞口!
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边缘,一个糊满厚泥、深褐近黑的身影,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撑坐了起来!
师父!
他脸上唯一露出的那只眼睛睁开了!
瞳孔深处那点凝固的暗金色光芒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炭火,在灰蒙蒙的虹膜后顽强地燃烧着!
目光穿透黑暗,直直落在石头僵在半空、流淌着金红光芒的拳头上!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疲惫,有痛楚,有审视,还有一丝……石头从未见过的、深沉的悲悯。
师父沾满湿泥的嘴唇极其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喉骨深处滚出沙哑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像在刮擦生锈的铁皮:
“活着……就好……”
石头僵在原地,拳头悬在玄微裂开的头颅上方,手臂沉重如铁,里面那股狂暴的力量还在无声地咆哮冲撞。
他看着洞口那个在黑暗中撑坐起来的泥塑般的身影,又低头看向身侧那道无声裂开的、散发着腐朽死气的头颅。
洞口师父那只唯一睁开的眼睛里,暗金色的光芒微弱却固执地跳动着,穿透黑暗,落在他身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和滚烫,在他身体里疯狂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