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里死静。
半边身子像被山压着。
冰凉刺骨。
疼得他眼前发黑。
黏腻腻地往脖子里钻。
洞口的黑影早跑干净了。
也被洞顶滴答的水珠砸散。
死沉沉地罩着。
模模糊糊瞅见洞顶那片黑。
黑得发闷。
倒是不往外渗那冰凉的脏水了。
可底下那团被骨头硬生生堵住的烂肉，
隔一会儿就抽一下。
从骨头芯子里透出来的酸胀。
比刚才撕心裂肺的疼更磨人。
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爬。
他试着动了下右手。
冻得发木。
钝刀子割肉似的疼。
咳得他肺管子像被砂纸磨。
震得他半边身子都发麻。
搏动了一下。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
被人拿锤子从外面狠敲了一记。
震得他腕骨发酸。
蛇一样往上钻。
狠狠撞在了左肩胛那块新生的骨头甲片上！
咚！
从他骨头芯子里炸开！
石头浑身猛地一哆嗦！
新生的骨头甲片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冰凉劲儿一撞，
骤然亮了一瞬！
迸出几点刺眼的蓝星子！
从骨甲深处翻涌上来！
硬邦邦地填满了每一道新裂开的骨缝！
压得他肩胛骨咯咯作响！
又厚实了几分！
也更……沉了。
石头喉咙里滚出半声痛苦的闷哼。
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
里面的倒闹腾得更凶了？
想把这股乱窜的冰凉劲儿压下去。
可那劲儿根本不由他。
还不算完。
它顺着新骨头甲片底下那些勒进肉里的根须脉络，
往下淌。
那片早被震得七荤八素的空腔子里。
砸进了滚水里。
没有“滋啦”的响。
是闷的。
纹丝不动。
冻得人骨髓发僵的寒气。
都带来一阵憋闷的钝痛。
死死捂住了口鼻。
喘不上气。
徒劳地抽着气。
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块心口下的冰坨子活活憋死的时候，
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不是响在耳朵里。
是直接凿进脑仁儿。
像两块老树皮互相刮擦。
刮得他脑仁生疼。
“……撑……住……”
石头浑身一僵。
猛地瞪圆了！
谁？！
他喉咙里“嗬嗬”
却发不出半点清晰的声音。
浑浊的视线在死寂的山洞里疯狂扫视！
师父？
没了人形。
玄微？
冰蓝的污秽早就凝成了硬壳。
死得不能再死。
是从哪来的？！
“……骨……成了……”
再次凿进他的脑子。
更清晰了一点。
疲惫？
“……浊……核……归位……”
浊核？
石头心头猛地一抽！
师父临死前含在血沫子里的那两个字，
狠狠烫了他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左肩胛那块狰狞的新骨甲！
浊核？
在他新长的骨头里？！
“……玄微……道骨……镇着……”
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力气。
“……撑……过去……”
猛地一滞！
像是被无形的巨力掐断了！
轰然冲进他即将崩溃的意识！
不再是破碎的字句！
是画面！
冰冷刺骨的画面！
盘绕在一根根布满诡异符文的巨大石柱上！
一个被强行凿开的凹槽里！
玄微道主那早已失去生机的残躯被死死禁锢！
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残躯！
都让那残躯剧烈地痉挛！
灰败的皮肤下鼓起令人作呕的蠕动！
更可怕的是石柱本身！
亮起一层油腻滑亮的暗红光泽！
如同巨兽吞咽般的“咕噜”声！
微微震颤！
画面猛地破碎！
又重组！
师父！
是师父！
如同鬼魅般潜行在那些巨大的符文石柱之间！
几次想要触碰那些散发着不祥暗红光泽的符文柱！
他整个人都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般剧烈颤抖！
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
还是猛地缩了回去！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踉跄着退入更深的黑暗！
背影萧索得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画面再次破碎！
是玄微道主那双裂开灰翳的眼睛！
微弱却固执地亮着！
绝望而痛苦的背影！
不再是空洞的死寂！
悲悯？
托付？
狠狠冲垮了石头最后一丝神智！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无数根冰锥凿穿！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猛地向上弹起！
又重重砸回泥水！
猛地爆发出刺眼的深蓝光芒！
无数尖锐的骨刺疯狂生长！
狠狠刺穿了他早已破烂不堪的衣衫！
深深扎进身下冰冷的岩石！
死死钉在了原地！
已经完全睁开！
流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