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块冻透的石头。
动弹不得。
冰凉刺骨。
闷钝的疼。
疼得他脑子发木。
冰得他一哆嗦。
浑浊的视线扫过洞内。
像块被风干的烂木头。
再没半点动静。
瘫在离他不远的泥水里。
早没了人形。
糊满了黑红的泥浆。
死气沉沉。
又往上涌。
喉管被那腥咸刮得生疼。
师父那句“别把你喂了狗”
还在耳朵里刮着。
也跟着往下沉。
他闭上眼。
想缓口气。
脑子被玄微灌进来的那些冰冷画面塞满了。
师父一次次缩回去的手。
搅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是玄微最后那眼神。
压得他喘不上气。
像欠了还不清的债。
搏动了一下。
很微弱。
收缩了一次。
被这一下搏动带得尖锐起来。
针扎似的。
牙关咬紧。
顺着额角往下淌。
也就在这一下搏动的同时！
向上拱了一下？
极其短暂地抬了抬指尖。
又软塌塌地落回泥水里。
溅起几滴浑浊的水花。
石头眼皮猛地一颤！
浑浊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只枯手上。
指尖沾的泥浆还在往下滴。
刚才……动了？
眼珠子都不敢转。
洞里死静。
在空腔子里撞得咚咚响。
撞得他肋骨生疼。
没有动静。
一动不动。
像块泡烂了的木头。
一点点塌回冰冷的泥水。
幻觉？
疼糊涂了？
想挤出点苦笑。
没扯动。
堵在喉咙口。
就在他绷紧的神经刚松下去一丝的刹那！
向上顶起了一个鼓包！
极其缓慢。
拱了一下！
边缘的泥浆簌簌滑落。
露出底下灰败死寂的皮肤。
底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极其微弱。
像垂死的蚯蚓在烂泥里最后地挣。
石头浑身的血都凉了！
他死死盯着那块凸起的皮肤！
眼珠子瞪得发酸！
不是幻觉！
那皮底下真有东西在动！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
头皮瞬间炸开！
他想撑起身体！
可左半边身子被骨刺死死钉着！
一动就扯得骨头欲裂！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响！
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里衣！
那皮底下的蠕动只持续了一瞬。
随即平复下去。
凸起的鼓包也缓缓塌陷。
泛着一种不祥的死灰色。
洞里重新陷入死寂。
在冰冷的空气中回荡。
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那东西……没死透？
还在师父烂透了的腔子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攫住了他。
比面对洞口那摊黑东西时更甚。
那是师父！
一路拖到这鬼地方的师父！
还藏着那种鬼东西？
咔哒咔哒响。
不是因为冷。
是怕。
怕那东西破皮而出。
也要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
退不动。
在冰冷的泥水里徒劳地蹭。
火辣辣地疼。
他顾不上。
眼睛死死盯着师父胸口。
比断臂的疼更钻心。
也就在他心神俱震的当口！
他左手腕骨上卡着的那块深青硬疙瘩，
搏动了一下！
比刚才更沉！
更重！
狠狠砸在他腕骨上！
剧痛让他整条左臂都痉挛起来！
五指不受控制地张开！
指甲深陷进冰冷的泥地！
紧接着！
毫无预兆地从那深青硬疙瘩里迸射出来！
瞬间包裹了他整条左臂和左肩胛那块狰狞的骨甲！
骨甲表面那些深蓝的星芒骤然爆亮！
更加狰狞的深蓝光丝疯狂舞动！
如同被激怒的冰荆棘！
也就在这深蓝流光爆发的瞬间！
师父胸口那块刚刚平复下去的灰败皮肤，
猛地再次向上拱起！
这一次更加剧烈！
破布被高高顶起！
底下绷紧的皮肤瞬间裂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猛地从裂口处渗了出来！
紧接着！
猛地抬起！
五指箕张！
令人头皮发麻的狠劲！
那条唯一还能动弹的右腿脚踝！
冰冷！
滑腻！
带着死肉的僵硬！
狠狠舔过脚踝的皮肤！
石头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喉咙里炸出半声变调的惊骇嘶嚎！
他右腿猛地回缩！
想挣开！
可那只枯手的力量大得惊人！
如同铁钩般死死抠进了他脚踝的皮肉！
指甲深陷！
瞬间从脚踝窜遍全身！
“放开！”石头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嘶吼！
他右腿死命蹬踹！
身体在骨刺的束缚下疯狂扭动！
试图甩脱那只枯手！
可那只手如同长在了他脚踝上！
纹丝不动！
反而抠得更深！
从他脚踝的伤口处汩汩涌出！
微微震颤了一下。
向上抬了一毫米。
再次溢了出来。
再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