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离开古剑丘地界已有三日。
他刻意选择了最偏僻难行的山路,借助尘岳与契约印记带来的、对地形地势的敏锐感知,如同山间灵猿,在无人踏足的陡峭岩壁和原始密林中穿行。
背上的古剑虽沉重,却与他身体形成了奇异的平衡,不仅未成拖累,反而在攀爬险峻处时,剑身传来的沉凝之意能助他稳定重心,踏足之处,岩石都仿佛变得更加“驯服”。
饶是如此,千里归途,也非朝夕可至。他心中挂念百草谷,挂念师尊,只恨不能肋生双翅。
第四日正午,他正在一处背阴的山涧旁暂歇,掬水解渴。涧水冰凉刺骨,却带着山泉特有的清甜。
刚喝了两口,左臂契约印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带着刺痛感的警兆!与此同时,背上的尘岳也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蜂鸣般的震颤!
有危险!而且很近!
石头反应极快,甚至来不及起身,身体就地向侧方猛地一滚!
“嗤嗤嗤——!”
三道乌光几乎贴着他的耳畔和后背掠过,狠狠钉入他刚才所坐的岩石之中!那岩石被乌光击中,瞬间变得焦黑一片,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冒出刺鼻的黑烟!
剧毒!而且是专破护体灵力的阴毒法器!
石头翻身跃起,尘岳已握在手中,目光如电,扫向乌光来处。只见前方密林阴影中,缓缓走出五道身影。
这五人皆穿着与山林环境融为一体的暗绿色紧身衣,脸上涂着油彩,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如同毒蛇般的眼睛。
他们手中持着样式奇特的短弩,弩箭箭头泛着幽蓝或乌黑的光芒,显然都淬了剧毒。为首一人,气息晦涩,竟有金丹初期的修为,其余四人,也都在筑基后期到假丹境界。
不是神庭的制式装扮,更像是擅长丛林刺杀、追踪的散修或佣兵!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冲着他来的!
“小子,反应不错。”为首的金丹刺客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把背上那柄剑,还有你那条胳膊留下,可以给你个痛快。”
果然是为尘岳和自己的石臂而来!消息走漏得这么快?是古剑丘有内鬼,还是自己一路行踪早已被盯上?
石头心念电转,面上却毫无惧色,双手握紧尘岳,横在身前,沉声道:“谁派你们来的?神庭?”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金丹刺客冷哼一声,手一挥,“杀!”
四名筑基刺客同时抬起手中短弩,弩机扣动的声音微不可闻,又是十数道颜色各异的毒矢,如同暴雨般罩向石头!
这些毒矢角度刁钻,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更隐隐组成一个简单的困杀阵势!
石头不敢硬接这些剧毒之物,低喝一声,左脚猛地踏地!
“咚!”
地面微微一震,一股沉凝的地气被他引动,在身前形成一道半尺厚、急速升起的土墙!这是他结合契约印记与尘岳的“重”意,这三天赶路途中琢磨出的粗浅运用,谈不上防御法术,更多是借大地之力形成瞬间的障碍。
“噗噗噗”
毒矢大半射入土墙,将其腐蚀得千疮百孔,黑烟直冒,但也成功阻滞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石头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毒矢较为稀疏的一侧,猛然前冲!手中尘岳毫无花哨地向前一记直刺!
这一刺,用的并非手臂之力,而是将全身重量、前冲之势、以及这些天苦悟出的那一丝“山岳之意”,全部凝聚于剑尖一点!
剑锋所指,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轰鸣!
挡在那个方向的一名筑基后期刺客,根本没料到对方不躲不闪,反而如此凶悍地正面强攻!他急忙挥动一柄淬毒匕首格挡,同时身形急退。
“铛!!!”
匕首与尘岳剑尖碰撞的刹那,那名刺客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整座大山砸落般的巨力传来!
精钢淬毒的匕首应声断成两截!紧接着,那股恐怖的“重”力毫不停滞,透过断裂的匕首,狠狠撞在他的胸膛护心镜上!
“咔嚓!噗——!”
护心镜瞬间布满裂纹,刺客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狂喷鲜血,如同破布袋般倒飞出去,撞断两棵小树,瘫软在地,眼见不活了。
一击,毙敌!
剩余三名筑基刺客和那金丹首领,都被这狂暴绝伦、却又带着诡异“沉重”感的一剑震住了片刻。
石头也不好受。这一击几乎抽空了他大半气力,左臂因为过度催动契约印记和尘岳之力,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但他知道不能停,必须趁对方惊愕之际,打开缺口!
他强提一口气,尘岳顺势横扫,剑风沉重,迫得另外三名筑基刺客慌忙后退。
而他自己,则借着一剑之威,朝着山涧下游方向,埋头猛冲!同时左手快速从怀中摸出一枚赤霞真人给的、用于紧急联络的烟火符,毫不犹豫地捏碎!
“啾——!”
一道尖锐的赤红色流光冲天而起,在高空炸开一朵醒目的、形似灵芝的红色烟云,久久不散。这是百草谷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百里可见!
!“追!不能让他跑了!更不能再惊动其他人!”金丹刺客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身法如电,率先追来。三名筑基刺客也连忙跟上。
石头将速度催到极致,在山涧乱石与林木间夺路狂奔。
身后破空声紧追不舍,不时有毒矢擦身而过,钉在树木岩石上,嗤嗤作响。他凭借着对地形的敏锐感知和尘岳带来的些许“势”的加成,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但身上还是被几道毒矢擦过,留下了火辣辣的伤口,毒素开始侵蚀,带来麻痹与眩晕感。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双方一追一逃,转眼便冲出数里。石头气息越来越粗重,毒素和体力消耗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而身后的金丹刺客,已经越追越近,冰冷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
就在金丹刺客狞笑着,祭出一枚闪烁着惨绿光芒、形如鬼爪的法器,准备给予石头致命一击时——
前方山林,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片清蒙蒙的、柔和却坚韧的光华!
那光华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石头身前数十丈范围,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光罩。光罩之上,隐约有细密的符文流转,散发出净化、稳固的意味。
毒爪法器撞在光罩上,发出一声闷响,绿光与清光激烈抵消,毒爪被弹飞,光罩也剧烈晃动,光芒黯淡了几分,却并未破碎!
“净尘微光阵?!”金丹刺客惊疑不定地停下脚步。
只见光罩之后,五道身穿百草谷弟子服饰的身影从林中闪现,以特定方位站立,手中法诀引动,维持着阵法运转。为首一人,赫然是青禾!他脸色微微发白,显然刚才仓促布阵拦截金丹一击,消耗不小。
“石头师弟!”青禾看到石头狼狈的模样,又惊又怒,“快过来!”
石头心中一暖,强撑着冲入光罩范围。一进入,那清蒙蒙的光华便覆盖在他身上,伤口处的毒素侵蚀速度明显减缓,精神也为之一振。
“青禾师兄!你们怎么”石头喘着气问道。
“奉道主之命,前来接应你!信号一出,我们便全速赶来了!”青禾快速说道,目光死死盯着光罩外的金丹刺客和三名筑基追兵,“没想到真有不开眼的敢截杀!结阵,护住石头师弟!”
五名百草谷弟子灵力同源,配合默契,阵法光芒顿时稳固了不少。
金丹刺客眼神阴鸷地看着眼前的阵法,又瞥了一眼远处天空那仍未散去的红色烟云,心知事不可为,拖延下去,恐怕百草谷更多援军乃至那位恐怖的道主都可能亲至。
“撤!”他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三名筑基刺客如蒙大赦,连忙跟上,眨眼间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青禾等人并未追击,他们的任务是接应石头。确认敌人退走,青禾立刻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石头,掏出解毒丹药和恢复灵气的药散给他服下。
“石头师弟,你怎么样?发生了什么事?这些是什么人?”青禾连声问道。
石头服下丹药,缓了口气,才将遭遇截杀之事简略说了,最后道:“他们是为尘岳和我这手臂而来。消息泄露了。”
青禾脸色凝重:“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护送师弟回谷!道主定有安排!”
一行人不敢耽搁,由青禾等五人结成简易的净尘微光阵将石头护在中心,迅速朝着百草谷方向撤离。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山林阴影中,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虚影缓缓浮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净尘微光阵百草谷的动作,倒是不慢。不过,‘尘岳’既已现世,又岂是你们能护得住的?消息早就传出去了。”
虚影微微晃动,如同水波般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归途的惊险刺杀,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被及时化解,但那荡开的涟漪,却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向百草谷,向那柄尘封的古剑,向即将到来的伐天大会,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