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武帝时期。
刘据望着天幕,赞赏道:“阿父你看!
我刘家后辈子孙,还有人如先祖般,如此有游侠之风!”
刘彻放下正在批阅的竹简,言简意赅:“看看就行,你敢学他或先祖,朕打断你的腿。”
刘据嘎巴一下僵住了。
坏了!
他竭力维持的父父子子的温情被他踹了一脚!
“记住,”
刘彻抬手轻抚儿子的发顶,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为君者,可以重情,但不能任性。”
刘据乖巧的点了点头。
刘彻指向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这些,才是你该学的。
“6
大汉,宣帝时期。
刘询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脸上神色僵住。
“为一将之仇,弃三军于险境?”
他直接被气笑了。
殿内侍从,瞬间垂首摒息。
许平君轻轻按住他紧绷的手臂:“陛下息怒。”
刘询拂袖起身,额头前的秀发随之晃动:
——
“朕不是怒,”他指向天幕,“是悲。”
“悲这满朝文武,竟无人能拦住一个痴人!”
他渡至殿前,望着未央宫看不到尽头的围墙:“当年朕在民间,尚知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坐拥两川之地,却要学市井游侠快意恩仇?”
许平君递上新茶,温声道:“或许————正因经历过生死相托,才格外珍重?
”
“珍重?”
刘询转身,眼神皆是冰霜。
“把私情置于社稷之上,这叫昏聩!”
但,他突然沉默。
“刘禅————”
良久,他对着天幕轻声道:“你父亲留下的担子,比朕当年接手的长安城更重。”
“莫要让大汉的诸位先祖失望啊。”
【公元222年正月,蜀将吴班、陈式率水军前锋抵达夷陵,控扼长江两岸。】
【二月,刘备主力越秭归,进至亭,于此设立行营大帐。】
【至此,蜀军已悬军深入吴地数百里,因吴军坚壁清野,兵锋受挫,攻势渐趋停滞。】
【陆逊固守险要,拒不出战,刘备被迫自巫峡至夷陵七百里间,连营五十馀座,与吴军对峙。】
【及至六月酷暑,蜀军将士久困师老,锐气尽失。】
【刘备无奈,命水军尽数弃舟登岸,将军营扎于山林茂密之处,傍依水涧,意图休整以待秋凉再战。】
天幕景象流转。
夷陵的夜色被烈火撕开。
蜀军连营陷入一片火海。
东风正急,火借风势,席卷营垒。
帐慢、粮草、旌旗都成了这场大火的燃料,烈焰冲天。
夜空之下,烈火如一条苏醒的赤色巨蟒,沿着连绵的营盘疯狂噬咬、蔓延。
最终,整条峡江防线,化作一条盘踞在荆楚大地上的垂死火龙。
大汉,宣帝时期。
刘爽望着天幕中焚毁的连营,迟疑道:“父皇————这山林扎营七百里,未免太过凶险了。”
——
刘病已放下手中奏章,目光沉静:“这是绝境中的无奈之举。从出兵那刻起,就注定要走到这一步。”
“父皇早就看出来了?”
“自荆州失守,三峡天险尽归东吴。”
刘病看着奏章,头也不抬:“陆逊步步后撤,不是怯战,是在等。”
“蜀军若要推进,唯有沿江连营。”
“七百里营寨互为呼应,可免孤军深入,确是稳妥之策。”
“但如刘备这般布阵,就象把猛虎关进牢笼。”
“山路狭窄难以展开阵型,反倒作茧自缚。”
刘爽若有所思:“所以陆逊在等一个时机?”
“不错。”
刘病已揉着太阳穴:“若不能逼他出战,就该及时撤军。”
他望着天幕上尚未散尽的硝烟,长叹一声:“这一战”
“本来就不该打————”
大明东宫暖阁内。
朱标身着赤色龙纹常服,正伏案批阅奏章。
朱棣百无聊赖地靠在太师椅上,看着兄长运笔如飞。
“大哥,”朱棣突然开口:“若换作是你,可会象刘备这般意气用事?”
“有的时候,胜败不在输赢。”
朱标头也没抬,继续批着奏折。
“可刘备明明输了!
“6
“输了一场仗,赢了一颗心。”
朱标温声道:“诸葛亮在《出师表》中如何说?
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候。”
他放下笔墨,抬头望着朱棣:“为何这样的卧龙甘愿鞠躬尽瘁?
正因刘备让他明白,追随的不是君主,是知己。
朱棣不服:“可帝王术讲究制衡————”
“所以刘备成不了枭雄。”
朱标轻笑:“但他让后世记住,这世上竟真有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
批好的奏章,被他稳稳收起:“为君者当如父皇,明察秋毫。但为人————”
他将手中奏章放在一旁:“偶尔学学刘备,倒也不坏。
6”
朱棣看着堆积如山的奏章,忽然道:“若有人伤我兄弟,我必率千军万马讨还。”
“所以你是燕王。”
朱标重新打开一本奏章,“而我是太子。”
朱棣抱起骼膊,不屑地撇了撇嘴。
“说到底,不过是逞一时之快!”
“咱才不学他!将来定要做个铁血无情、战无不胜的大将军!”
朱标望着挺直腰板、意气风发的弟弟,不由得朗声大笑:“好,待你出征之日,大哥必亲临阵前,为你擂鼓助威。
天幕上。
白帝城。
永安宫内药香缭绕,刘备倚在龙榻上,枯瘦的手将诏书缓缓推向诸葛亮:“此朕手诏————望孔明转交太子。”
“嘱他————莫视作寻常训诫————”
诸葛亮跪接诏书,泣不成声:“臣————领旨。”
“朕曾想————与卿共扶汉室————”
刘备涣散的目光望向殿梁:“奈何————天不假年————”
他突然剧烈咳嗽,侍从急忙上前拭去他唇边血沫:“太子若可辅————卿当为周公————”
“若其不才————”
刘备的声音渐如游丝:“这江山,君可自取————”
诸葛亮猛地抬头,泪洒衣襟:“臣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死而后已!
”
刘备艰难扭头,转向跪在榻前的刘永、刘理:“尔等————须事丞相如父————”
话音未落,他突然看见涿县那棵华盖如云的古桑。
树下,有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指着树冠嚷道:“吾必乘此羽葆盖车!”
眨眼间,那少年却坐在市集上,织席贩履。
因不甘心,他广结好友,苦读经书。
黄巾乱起时,他解下草绳,系紧铁胄,投身这乱世洪流。
从平原相到汉中王,多少次弃甲曳兵,又多少次重整旗鼓。
“大哥!”
“主公!”
“陛下!”
一阵阵熟悉的呼唤自身后传来。
刘备猛然回首,只见一张张熟悉的身影拂入眼前。
红面长髯的关羽提着青龙偃月刀。
黑脸环眼的张飞咧着嘴。
庞统握着半卷《孙子》。
法正斜佩长剑————
刘备跟跄起身,开心地向他们而去,皱纹里绽放出孩童般的笑意:“二弟!”
“三弟!”
“孝直!”
“士元!”
明黄色的龙袍滑落在地,白发老翁再次奔向他的桃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