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检察院，第一审讯室。
灯光刺眼。
欧阳菁被带进来时，那件宽大的外套裹在身上，显得极其狼狈。
但她很快就恢复镇定。
她坐上审讯椅，用力地捋了捋散乱的头发，试图找回平日的威仪。
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侯亮平。
那种长久以来养成的傲慢，重新浮现在脸上。
“侯局长。”欧阳菁开口。
“你们这是在玩火。”
侯亮平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翻开面前的记录本。
“我劝你，现在就放我回去。”
欧阳菁冷笑一声。
“不然，等天亮了，达康的电话打到省委。”
“你这个反贪局长，还能不能坐稳，可就不好说了。”
她靠在椅背上，甚至调整一下坐姿。
“别以为抓了我，就能动得了达康。”
“京州的天，还塌不了。”
侯亮平合上记录本。
他从手边拿起一个牛皮纸袋。
哗啦。
一叠厚厚的银行贷款材料，被倒在欧阳菁面前。
京州城市银行的抬头，清晰可见。
每一页违规放贷的审批单上，都有她的亲笔签名。
欧阳菁的眼皮跳动一下，随后恢复正常。
“这是什么？”
“嫂子。”侯亮平终于开口。
他盯着她。
“这些东西，眼熟吗？”
“你们从哪弄来的？这是银行机密！”欧阳菁的声音陡然提高。
侯亮平笑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网的笑。
“别等李书记的电话了。”
他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那叠材料。
“这些，是京州市委办公厅送来的。”
欧阳菁愣住了。
“你胡说！”
“易学习秘书，亲自派人送来的。”侯亮平一字一句。
“李达康书记说了，请督导组严查京州城市银行。”
“特别是，他夫人欧阳菁经手的贷款。”
死寂。
审讯室里，落针可闻。
欧阳菁死死盯着那些材料。
她认得。
这是她违规操作中最核心、最致命的证据。
李达康……送来的？
“不可能！”她尖叫起来，“达康不会这么对我！他在保护我！”
“保护你？”侯亮平冷笑。
“他是在切割。”
“他把你推出来，是为了保住他自己。”
侯亮平站起身，俯视着她。
“欧阳菁，你被抛弃了。”
欧阳菁的身体剧烈颤抖。
她想起李达康最近的冷漠。
一切都对上了。
为了政治生命，他真的把自己卖了！
“李达康……”
她喃喃自语，脸上血色尽失。
巨大的屈辱和愤怒，瞬间淹没她。
她猛地抬起头，头发披散在脸上，状若癫狂。
“他想金蝉脱壳？”
“他想踩着我往上爬？”
欧阳菁笑了。
笑声凄厉刺耳。
“他以为我是傻子吗！”
欧阳菁用力拍打着审讯椅的扶手。
“这些年，我为他挡了多少事！”
“他那个宝贝京州新区，多少拆迁户的安置款，是我在银行给他腾挪的！”
“他现在要清算了，就把我扔出来！”
她指着侯亮平，手指颤抖。
“他连易学习都舍得用！”
“李达康，你好狠的心！”
侯亮平抓住这个关键点。
“京州新区？安置款？”
“你以为李达康有多干净？他的政绩，都是用钱堆出来的！”欧阳菁冷笑不止。
“好！好一个李达康！”
欧阳菁的眼泪混着妆容流下来。
“他无情，就别怪我无义！”
她死死抓住桌沿。
“侯亮平！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侯亮平重新坐下，示意记录员准备。
“山水集团。”他沉声说。
“对！山水集团！”欧阳菁咬牙切齿。
“赵瑞龙！那个混蛋！”
“李达康以为把我扔出来，就能保住赵家那条线？”
“做梦！”
她喘着粗气，抛出最致命的信息。
“月亮湖度假村！2号总统别墅！”
侯亮平坐直身体。
“那里，是赵瑞龙在京州的行宫。”
“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都在那里进行。”
“山水集团真正的账本，就藏在别墅的暗室里！”
侯亮平的心脏狠狠一跳。
“不光是账本！”欧阳菁彻底豁出去。
“还有录音！赵瑞龙和祁同伟密谋的录音！”
祁同伟。
这个名字像针一样扎进侯亮平的神经。
“欧阳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欧阳菁歇斯底里地喊道，“他们都该死！李达康，赵瑞龙，祁同伟，他们都是一丘之貉！”
“那个暗室，密码是多少？”侯亮平打断她。
欧阳菁报出一串数字。
她瘫坐在椅子上。
“侯亮平，去吧。”
“去把他们，都送进地狱。”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站在窗前。
一夜未眠。
易学习低着头，站在他身后。
“书记，督导组那边……审讯应该有结果。”
李达康没有回头。
“欧阳菁的情绪如何？”
“很激动。”易学习的声音很低。
李达康知道，欧阳菁一定会崩溃，一定会报复。
这是他留的后手。
丢出一个欧阳菁，换来赵家的覆灭。
这笔买卖，划算。
审讯室外。
侯亮平大步流星地走出来，意气风发。
走廊里，调查员们严阵以待。
“侯局！”
“立刻集合！”侯亮平下令。
“目标，月亮湖度假村，2号别墅！”
“通知京州公安局，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
“这次，我要把赵瑞龙的老底，抄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