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奥迪车还在京州的街头穿行。
车厢内安静得有些渗人。
李达康脸色大变。
刚才那通电话，像一盆冰水，把他从头淋到脚。
田国富的巡视组进光明区。
名义上是查大风厂的旧账。
实际上，这是冲着天穹项目的落地来的。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李达康把手机扔在一边。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好你个田国富。
这一手，够阴，够狠。
前脚祁同伟刚在山水集团立威。
后脚你就去抄他的后路。
这是要从根子上断了祁同伟的念想。
“去市委。”
李达康突然开口。
司机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车子加速朝市委大院驶去。
李达康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这京州的天，真要变了。
以前是他和高育良斗。
现在，换成了祁同伟和田国富。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狠，一个比一个没有底线。
他李达康夹在中间，反倒成了看客。
不，他不是看客。
这火，迟早要烧到他身上。
光明区委大楼。
往日里人来人往的走廊，此刻空荡荡的。
只有几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人，在各个办公室进进出出。
他们胸前别着红色的工作证。
上面写着“省纪委巡视组”。
三楼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白炽灯的光打在会议桌上，有些刺眼。
孙连城坐在桌子一侧。
他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但他一口没动。
桌子对面，坐着两个中年男人。
领头的一个，板寸头，国字脸，一脸的严肃。
他叫周正，是省纪委第二纪检监察室的主任。
也是田国富的铁杆心腹。
“孙连城同志。”
周正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关于大风厂的安置问题，我们收到很多群众举报。”
“说区里在处理过程中，存在严重的违规操作。”
孙连城面无表情。
“周主任，大风厂的事，是历史遗留问题。”
“我接手的时候，已经是那个烂摊子了。”
周正敲了敲桌子。
“我们今天不谈历史，只谈现在。”
“听说为了对接天穹项目，区里特批了几块地？”
孙连城心里一动。
果然，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查大风厂是假，卡天穹项目是真。
“是有这么回事。”
孙连城回答得很干脆。
“相关手续都在走流程，符合市里的招商引资政策。”
“流程？”
周正冷笑一声。
“据我所知，有两块地原本是规划给大风厂做安置房的。”
“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天穹集团的商业用地了？”
“这中间有没有利益输送？有没有权钱交易？”
周正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咄咄逼人。
孙连城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一旦他松口，承认程序上有瑕疵。
田国富就会立马抓住这个把柄，叫停天穹项目。
到时候，祁省长的一百亿投资就会打水漂。
他孙连城刚燃起来的那点雄心壮志，也会被一盆水浇灭。
“怎么？不说话了？”
周正身体前倾，带来的压迫感十足。
“孙区长，我劝你还是老实配合。”
“把天穹项目所有的对接记录、会议纪要，还有土地审批的原始文件，都交出来。”
“我们带回去，好好审一审。”
孙连城抬起头。
他看着周正那张写满“公事公办”的脸。
突然笑了。
笑得周正有些莫名其妙。
“你笑什么？”
孙连城慢条斯理地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
“周主任，不是我不配合。”
他从包里掏出那份祁同伟给他的红头文件。
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周正面前。
“天穹-山水项目，是省里的重点保密项目。”
“所有核心文件，都涉及商业机密。”
“按照规定，没有专项工作组组长的签字，谁也不能调阅。”
周正愣了一下。
他拿起那份文件，扫了一眼。
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文件上，祁同伟的签名龙飞凤舞。
下面的授权条款，更是写得清清楚楚。
一切解释权，归专项工作组所有。
“孙连城，你拿鸡毛当令箭？”
周正把文件往桌上一拍。
“省纪委办案，还没有查不了的文件！”
“你这是在阻挠巡视工作！”
孙连城不为所动。
他把文件收回来，重新放好。
“周主任，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您要是觉得我的规矩不对，可以去找祁省长。”
“只要他点个头，我立马把所有文件双手奉上。”
“你！”
周正气得指着孙连城的鼻子。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出名好欺负的“宇宙区长”。
今天竟然成了蒸不熟、煮不烂的铜豌豆。
省公安厅。
厅长办公室。
祁同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绒布，正在仔细擦拭一把黑色的92式手枪。
枪身冰冷，泛着幽幽的蓝光。
自从当上厅长，他已经很少摸枪了。
但今天，他突然想把它拿出来擦一擦。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祁同伟放下枪和绒布。
他拿起话筒。
“我是祁同伟。”
电话那头，传来赵东来有些焦急的声音。
“祁厅长，光明区那边出事了。”
“田书记的巡视组进去了，把孙连城堵在会议室里。”
“非要他交出天穹项目的核心文件。”
祁同伟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
甚至，他还轻轻笑一下。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
重新拿起那把枪，拉动套筒。
“咔嚓！”
清脆的上膛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田国富，你这就坐不住了？
怕我把京州这锅夹生饭煮熟了，你没地方下嘴？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祁同伟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直接拨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