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京州市委家属大院。
暴雨如注,整个城市被浇得透心凉。
祁同伟坐在后座,没急着下车。
借着路灯那点昏黄的惨光,他再次扫了一眼手里的名单。
排在榜首的——刘吕才,省财政厅常务副厅长,手里攥着预算和基建拨款的大印。
这老小子平时在省委大院里也是个人物,开辆破桑塔纳,夹克衫袖口磨得发白,人送外号“刘大抠”。
“是个好演员,奥斯卡欠他个小金人。”
祁同伟手指在那个名字上轻轻一弹,“可惜,剧本改了。”
“厅长,动手?”程度坐在副驾驶,手里死死攥着对讲机,回头看了一眼。
“去吧。”祁同伟合上公文包,“记得,斯文点。毕竟是刘副厅长,别让人家说咱们公安厅是一群土匪。”
“明白!斯文,必须斯文!”程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森然可怖。
他推门下车,大手一挥。
四个特警立刻跟上,一行人踩着积水,如同一群黑色的幽灵,瞬间没入楼道。
三楼。
“咚、咚、咚。”
屋里死寂。
“咚、咚、咚!”程度手腕发力。
终于,里面传来了拖鞋踢踏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带着起床气的尖厉抱怨:“谁啊?大半夜的,报丧啊?”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防盗链还挂着,像条可笑的遮羞布。
门缝里露出一张保养得宜却满是怒气的脸。
是刘吕才的老婆,省妇联的一个处长。
“你们谁啊?知道这是谁家吗?”女人看到外面的黑制服,愣了一下,随即调门瞬间拔高,
“警察?警察就能随便扰民?我看你们是那个派出所的,把警号报上来!信不信我明天……”
程度没说话,只是隔着防盗门缝隙,慢条斯理地举起一张纸。
那是拘留证。
“刘夫人,深夜打扰了。”程度笑眯眯的,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请刘副厅长出来聊两句,有个两亿三千万的账,想找他对对。这数额太大,我们算不过来。”
女人的脸瞬间惨白,像是被刷了一层劣质腻子,嘴唇哆嗦着:“什……什么两亿……”
“开门!”
程度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一声暴喝,震得楼道里的声控灯全亮了。
防盗链哆哆嗦嗦地被摘下。
几名特警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卧室里,刘吕才正撅着屁股,慌乱地把一个黑色手机往床垫底下塞。
看到冲进来的警察,他整个人僵住了,保持着那个滑稽的姿势,活像个被抓现行的小丑。
“刘厅,藏什么好宝贝呢?”程度走过去,一把掀开床垫,捡起那个手机,
“嚯,专用卫星电话?单线联系?这玩意儿话费可不便宜,省财政给报销吗?”
刘吕才强自镇定,扶着床沿站直了身子,试图拿出平日里在主席台上的威严:
“你是哪个单位的?谁给你的权力闯我的家?我要给沙书记打电话!我要给季昌明打电话!你们这是乱弹琴!是政治事故!”
“打,随便打,用不用我借你电话?”
一个声音从客厅幽幽传来。
祁同伟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这壶不错,顾景舟的款?拍卖会上得大几百万吧。”祁同伟看着面如死灰的刘吕才,
“刘厅长,沙书记这会儿估计睡得正香。至于季检察长……我想他应该对接下来的事更感兴趣。”
看到祁同伟的那一刻,刘吕才的腿肚子明显软了一下。
“祁……祁厅长。”刘吕才声音发涩,“这是什么意思?都是一个大院的同志,有误会可以坐下来谈……”
“误会?”
祁同伟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像念菜单一样念道:
“2014年3月,京州高新科技园专项补贴款,六千万,转入‘海蓝贸易公司’;2015年9月,旧城改造启动资金,八千万,转入‘泰禾实业’。这两家公司,法人代表虽然不是你,但实际控制人是你养在加拿大的那个私生子,刘小凯。”
轰!
刘吕才脑子里像是有颗核弹炸了。
这些事做得极其隐秘!
资金在海外洗了八圈,连瑞士银行的户头都动用了,哪怕是中纪委下来查也得费一番功夫,祁同伟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具体的转账日期都分毫不差!
“你……你胡说!这是诬陷!”刘吕才歇斯底里地吼叫,试图掩盖内心的恐惧,“证据呢?你这是非法侦查!我要控告你!”
“证据在你的卫星手机里,也在你那个叫‘艾米’的情人身上。”
祁同伟走到他面前,“刘厅,别挣扎了。这名单不是我写的,是有人不想让你活了。你若是聪明,进去后就竹筒倒豆子,或许还能保你儿子在国外不被遣返。”
刘吕才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死死盯着祁同伟。
他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含义。
叶家。
只有那个庞然大物,才有本事把这些陈年烂谷子的细账翻出来,也只有他们,会在觉得不安全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他这颗棋子扔出来喂狗。
“原来……原来是你接了盘……”刘吕才惨笑一声,“祁同伟,你够狠。但你别得意,给他们当狗,没好下场的。我就是你的明天。”
“带走。”
祁同伟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出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袋垃圾。
程度一挥手,两个特警架起像死狗一样的刘吕才,直接拖了出去。
楼下,雨还在下,冲刷着一切罪恶。
回到车里,程度兴奋得手都在抖,肾上腺素飙升。
“厅长,这也太神了!这刘吕才也是个千年老狐狸,反侦察能力极强,咱们经侦盯了他半年都没找到实锤,您这一张纸,直接给他判了死刑!”
程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忍不住问,“这名单……到底哪来的?”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
火光明灭,照亮了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烟雾缭绕中,他的神情晦暗不明。
“程度。”
“在。”
“你说,权力的本质是什么?”祁同伟吐出一口烟雾。
程度愣了一下:“是……位置?是级别?还是枪杆子?”
“都不是。”
祁同伟看着窗外飞逝的雨丝,
“权力的本质,是信息差。我知道你底裤是什么颜色的,而你连我下一张牌出什么都不知道。这就叫降维打击。”
他拍了拍那个公文包。
“这东西,比一百个正厅级的帽子都管用。今晚,这才刚开始。”
……
这一夜,京州注定无眠。
三点,省发改委产业处处长张大伟被从情妇的被窝里直接揪了出来,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
三点半,汉东银行信贷部主任赵刚在家中企图吞安眠药自杀,被破门而入的特警强行洗胃,像拖死猪一样拖上车。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一个个红点亮起,又一个个熄灭。
每一次熄灭,都代表着一个曾经在汉东官场拥有姓名的人物落网。
没有审讯,没有拉锯战。
祁同伟给出的指令极其精准——去哪抓,找什么东西,说什么话能一击必杀。
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按照剧本演戏,精准得令人发指。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满口党性原则的官员,在祁同伟抛出那些只有天知地知、或者“上面人”才知道的秘密时,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崩溃。
他们怕的不是祁同伟,怕的是祁同伟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洞悉一切的手。
……
清晨六点。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雨终于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湿漉漉的寒意。
省检察院,检察长办公室。
季昌明披着一件大衣,手里捧着保温杯,已经在窗前站了整整一个小时。
那杯子里的水早凉了,但他忘了喝。
桌上的电话炸响。
季昌明猛地转身,快步走过去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