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不完的农活,吃不尽的苦头,割不完的麦子,顶着毒辣的太阳,风吹日晒……”
“这苦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林宇辰唉声叹气,扭了扭酸痛无比的腰,扫一眼无边无际的金色麦浪,只能继续埋头收割,镰刀挥舞得虎虎生风。
直到中午十二点,饶是他人高马大,有一膀子力气,又拥有干农活的经验,也是被累得不轻。
即使是宋五姐、吴大娘、赵二婶这几个老油子,一个个也是扶着腰,哎哟个不停,看来明显也累得够呛。
“我明白了,看来上午社员们一般都很勤快。等到了下午,估计就是摸鱼放风的最佳时机。”
“我就不信了,生产队最出名的摸鱼小队,会一直老老实实干农活?一个个都这么利索?这不科学!”
观察许久之后,林宇辰暗暗浮现猜测,甩几下酸肿的骼膊,与几个大妈打了声招呼。
不过,他后来才发现,自己竟然猜错了,而且错得非常非常离谱。
田埂上,林宇辰背着两捆麦子,拖着疲惫之躯,跟着稀稀拉拉的人流,一路晃晃悠悠朝麦田外走
上午的收割暂时告一段落,中午可以休息下,好好填饱肚子。
“幸好早上吃了两个大肉包子,补充了一点油水。”
“要不然,就那么一点食物,苦哈哈干七个小时农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林宇辰暗自庆幸,观察着四周肚子咕咕叫,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累得跟狗一样的村民,不由摇摇头。
唉,只要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这年头,农民太不容易了,太可怜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打谷场,将麦捆往地上一放,朝呵斥着其他村民的小队长打了声招呼,立马一溜烟返回知青小院。
院子里,身经百战的老知青们,表现还算淡定,满脸麻木之色,虽然也苦着脸,但明显游刃有馀,还扛得住。
至于前几天新来的十多个知青,一个个唉声叹气,就跟死了爹妈一样,如丧考妣。
刚下乡的第一次上工干农活,众人就遭到一顿血淋淋现实的毒打,此时一个个象被抽掉骨头,东倒西歪地瘫在院里的石头、木凳上,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有几个人,甚至还横七竖八地瘫软在冰冷的泥地上,或靠在堆杂物的墙脚,或直接一屁股坐门坎上,每个人都是垂头丧气,不住低声哀叹。
“天哪,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麦子。”
“我估计今晚做噩梦,都能梦见一望无际的麦子……”
一名矮个子男生瘫在门坎上,军绿色褂子的后背早被汗渍浸成深褐色,紧贴脊背,一动就扯着皮肤生疼。
“踏马的,这农活真不是人干的!”
冯立群低声咒骂,这小子平时油头粉面,挺自恋臭美的一个人,喜欢围着几个女知青打转,此时是真心累得够呛。
他抬手想揉腰,刚举到一半就“嘶”地抽口冷气,手掌摊开,只见虎口有几个水泡,有的已磨破,沾着麦芒,一阵生疼。
冯立群咧着嘴,刚想继续抱怨,忽然瞥见林宇辰走进院落,当即直起腰,装作很有风度的模样,视线斜眤过去,还轻哼了一声。
“这小子,是不是有毛病?”
林宇辰无语,心里默默吐槽,也搞不懂这油头粉面的家伙到底抽哪门子疯。
无缘无故的,怎么突然对自己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敌意,一看眼神就不对劲。
他心中暗暗警剔,将这茬记在心头。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自己跟冯立群应该没啥过结,没得罪过对方,也不知道这小子为啥有敌意?
也罢,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还有,房间里好多虱子、跳蚤,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我昨晚被咬了好多个大包,又疼又痒!简直快发疯了!”
“干这么多农活,现在我的腰都快断了,早上领队还开玩笑说体验生活。这哪是体验,明明是要命啊,再这么下去,我真的要疯了!!”
刘红梅蜷在草垛边,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地带着哭腔:
“我现在又累又饿,早上吃的一点口粮,早就消化掉了,一点油水都没有,干活时肚子饿得跟火烧一样难受。而且浑身疼,已经累得没吃东西的胃口了……”
“我想回家,我不想干农活,我不想常年都面朝黄土背朝天,变成个村姑黄脸婆!呜呜,下午还要上工,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她眼框发红,刚试着直起身想倒一杯水,此时腰眼处就象塞了块烧红的烙铁,疼得少女差点昏厥。
此时,刘红梅声音带着哭腔,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嘴唇开裂,额前的碎发被汗黏在脑门上,完全没有昨天城里富家小姐的知书达礼模样。
若是换作以前,冯立群这厮,估计早就屁颠颠围上去,忙着献殷勤了。
不过,此时大家都累得够呛,这小子根本不想动弹,也懒得用热脸贴冷屁股。
“哎呀,别喊了!”
“谁说不是呢?”
“我现在也饿得难受!之前割麦子时,饿得两眼发花,双腿打颤,差点就想抓一把土吃了!”
斜对面的男生赵建国撇撇嘴,把草帽往脸上一扣,声音在草帽底下有些闷,哭丧着脸,举起一只手,没好气道:
“大家瞧瞧,我手上的水泡,比麦粒还鼓!等下午继续干活,估计水泡全部会磨破掉,会更加难受!”
说完,他从眼角馀光里瞥见林宇辰,立马摘下草帽,龇牙咧嘴道:
“嘿,我说林宇辰同志,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嘁,”不远处,冯立群眼神不善,嘴里说着酸话,轻飘飘道:
“还能咋滴,某人昨晚提着礼物,跑去了大队长家里溜须拍马。哼,我估计啊,肯定是贿赂了生产队的领导,所以才安排了轻松活计,上午指不定在哪里偷懒呢。”
“冯立群,你小子是不是找抽,现在要不要跟我对练一下?”
“你踏马哪只眼睛看到我去贿赂大队长了?别给我血口喷人!再说了,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去大队长家,就能说明我拉关系,走后门?你有啥证据?!”
林宇辰面无表情,冷冷盯着当面挑事的冯立群,轻篾道:
“还有,谁说我上午偷懒了?我一直在勤勤恳恳收割小麦,有小队长、记分员、其他社员作证,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现在麦子都还在地里收着,堆得老高,你现在可以去看。”
“哼,别瞎狡辩,我亲眼看到你昨晚偷偷摸摸溜出大院,明明是去了大队长家!你上午要是没偷懒,我吃十斤大粪!”
冯立群也不虚,心里底气十足,眸底闪过阴狠之色,仿佛吃定了对方。
他语气满含威胁,阴恻恻道:
“哼,你竟然投机取巧,偷奸耍滑,明明就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脚!如此害群之马,我要是向公社写信举报,你到时没好果子吃。姓林的,你现在最好老实点,别自找麻烦!乖乖向我磕头认错,我还可以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