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凑的三张桌子上,摆着些简单的菜蔬,如土豆片、拌黄瓜、咸菜疙瘩、清炒山韭菜,基本没有啥油水,清淡寡味。
主食是高粱米饭、掺杂大量野菜的黑窝窝头,大碴子粥。
“恩?”
林宇辰几人进门的时候,不由眉头微蹙,发现院子里气氛不太对劲。
只见两批老知青,除去林宇辰四人外,总共十多个人稀稀拉拉,三五成群坐着,面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打量和疏远。
而在对面,今天新来的十多个男女知青沉默不语,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陌生环境的惶然,甚至隐隐很抗拒。
这些刚下乡的城里娃,身上还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一个个衣着光鲜亮丽。
他们眼神充满审视,对于如同乡下老农打扮的一群老知青,心里是有些不屑和鄙视的。
“来一点尝尝?”
林宇辰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偷摸摸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松子,给张若楠、陈春燕三女各自分了一点。
“谢谢!”郑敏三女嘻嘻一笑,低声道谢之后,四人就这么磕着香喷喷的烤松子,跟局外人一样,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默默看戏。
眼见院内气氛很尴尬,陈丽娟作为知青队长,赶忙吆喝:
“哎呀,各位新来的同志,别愣着啊,快坐快坐!”
“对对对,烦心事先不提!”
刘红兵也乐呵呵站起身,朝十来个新知青招呼一声,笑道:
“人是铁饭是钢,同志们,咱们先开饭吧!今天是迎新晚宴,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咳,谢谢大家!”
十多个新来的男女知青对视一眼,默默坐在木桌旁,勉强笑了笑,随即准备闷头扒拉高粱米饭。
就在这种异常尴尬的氛围中,新老知青坐在一起,默默吃饭。
林宇辰也不管其他人,朝张若楠三女招呼一声,端起大碴子粥,啃着窝窝头,一边夹起拌黄瓜、清炒山韭菜,一阵埋头大吃。
肚子太饿了,他管不了那么多,先填饱肚子再说。
这些菜肴味道一般般,粗粮这玩意,经常吃的话,胃真的受不了,牙齿、喉咙更是遭罪,要拼命嚼吧嚼吧,硬生生咽下去。
偶尔吃一顿,尤其是刚出炉的热乎状态,味道还能接受。
至于肚子饿的时候,更加没办法,树皮、草根、麸皮都要抢着吃,哪有那么多穷讲究。
就在林宇辰几人埋头吃饭时,那边一桌忽然就闹出了幺蛾子。
“刘队长,凭啥他们刚来就占着最里头最好的床铺位置?不就比我们早来不到一个月吗?那铺挨着灶房,我们新知青就不是人?就活该冬天受冻?”
新知青柳建民表情不善,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猛地站起来。
他斜着眼睛,瞪着第二批老知青田为东几人,讥讽道:
“别人都提倡关照新人,体现大集体无微不至的温暖。怎么滴,你们现在倒好,仗着资历老一点,就霸占所有好铺位?!这是打算让我们打地铺不成?!”
“就是!”
一个新来的马姓女知青,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也举起手,小声道:
“宿舍靠门的位置,冬天肯定漏风,全部留给我们新人,你们老知青也太欺负人了……”
陈丽娟微蹙眉头,与刘红兵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但还是没有开口。
“咋滴,就你们这群新来的知青娇贵?!你还想把我们都赶去打地铺不成?”
田为东气不打一处来,冷着一张脸,不满道:
“先来后到的规矩懂不懂?你们刚一来,就想捡现成的便宜?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对呀,你们也太不要脸了!”
“哼,说话真是搞笑!”
几个老知青纷纷出言附和,明显对这群新知青的做派,非常看不顺眼。
新知青里,一个文质彬彬,戴着眼镜,有点斯文败类感觉的吴文斌,忽然站起身。
“诸位同志,生产队只给我们发放了一个月口粮,我们几个人计算了一下,肯定很难支撑到秋收结束。”
他清咳一声,亮出自己的上海牌手表,盯着一群表情各异的老知青,笑眯眯道:
“咱们都是一个大集体,就不要分得太清楚。这样吧,我们这群新知青,以后跟你们老知青一起搭伙吃大锅饭。等秋收分粮后,再还你们粮食,咋样?”
“是啊,咱们好歹都是一个大集体,互帮互助,以后还你们粮食,不会白占便宜。”
“对对付,我同意!”
十来个新知青眼神大亮,纷纷出言附和,眸底充满期待,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放屁!”
“我们口粮也紧巴巴的,跟你们一起吃大锅饭?那到时候饿肚子,到底算谁的?”
老知青宋兴泉嗤笑一声,眸底闪过一抹轻篾,瓮声瓮气道:
“你们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都当我们是白痴啊!”
他身边一个精瘦的高个知青,也立刻帮腔:
“就是,我们老知青的粮食也不够,凭啥与你们一起吃大锅饭,白白被占现成便宜?”
“分开吃也不是不行,院子里就两个大铁锅,你们总要分我们一口吧?”
吴文斌也不生气,推了推眼镜框,看着一众老知青,慢条斯理道:
“还有,我们新来的知青有十多人,按照公平和民主原则,应该重新分配铺位。”
“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象!”
“两个大铁锅,我们老知青之前已经分配好了,你们自己再去买一口。”
田为东很不爽,就差拍桌子了,冷冷道:
“之前已经说好,自留地里的蔬菜,可以借给你们一点,别给脸不要脸!得寸进尺,都什么玩意儿!”
“怎么说话的?!”
“我们新来的知青就不是人?铁锅都是集体财产,凭啥不给我们用?”
柳建民猛地一拍桌子,旁边几个新知青也是纷纷起哄,叫嚣起来,一副要打架的模样。
“哎,停手停手!”
“都不用吵了!大家都是同志,别闹得这么不愉快!”
“有事好商量!”
陈丽娟见状,只觉一个头两个大,与刘红兵赶紧起身劝架,两人说破嘴皮子,差点被新来的知青推了一把,气得不行。
这下子,新老知青之间的隔阂与不满,迅速在这些锁碎的摩擦中发酵,院子里愈发充满火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