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瑞儿心头一惊，赶紧用袖子把右手手腕遮掩住，然后捂着脸匆匆离开。
他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在他最窘迫的这两个时刻，偏偏不凑巧遇到这些人。
如果说第一次是意外，这一次，莫非是乔镰儿或者裴时玖安排的？
宋瑞儿的额头血迹斑斑，乱发披散遮挡了半张脸，只希望这些高门公子没有认出他来。
哪怕他们怀疑是他，只要不确定，之后他否认就是了。
“可是庞佑兄弟？”一个高门公子大声说道，然后匆匆跟了上来。
宋瑞儿这副模样，看不太出来，他想要进一步确认。
宋瑞儿哪能让这些人知道他不中用了，拔腿就跑。
他使出浑身解数，不要命地往前跑，终于把那个高门公子甩开了。
高门公子停下来，扶着膝盖气喘吁吁，他看着宋瑞儿消失的地方，脸上带着疑惑。
“奇怪，我怎么觉得就是庞兄弟啊，庞兄弟怎么不认我们了？”
另一个高门公子说：“我才听柳公子说，庞公子的右手出了一点问题，怕是短时间内不能握笔写字了，如此一来，殿试那一关怎么过？”
“只是出了一点问题？刚才你们看到他的手没有，又黑又肿，许是要废掉，再也好不起来了，他到镇国公主面前跪地求饶，还不是想着镇国公主能耐大，想让镇国公主救他。”
“看他那样子，我怀疑他是不是得罪了镇国公主——”
几人突然变得沉默，面面相觑。
镇国公主身上有多大的本事，京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果庞佑真的开罪了她，那他的人生怎么可能平步青云？
真是这样话的话，那么他们要考虑，要不要在他身上下筹码押注了。
他们可不想得罪镇国公主啊，这是皇上跟前的红人，手握议事决策大权。
一个高门公子摆了摆手：“都还不确定是不是庞公子，再说庞公子和镇国公主有什么交集，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可能只是外形有点相似吧。”
“也是，庞公子出身不好，但是连过三场考试，已经是人中龙凤，不可能会是这样狼狈的模样，我们还是再好好确定一下。”
这些高门公子议论着散开了。
乔镰儿把他们的话听在耳里，宋瑞儿要么是右手保不住，要么是这条命保不住，不管是哪一种情况，他都不要再奢想什么好前途了。
在殿试之前，斩断他的希望，让他活着备受煎熬，这何尝不是一种惩戒和报应。
“干得不错。”她道。
裴时玖面带淡笑立在一旁，没错，刚才那些高门公子是他让人找来的。
杀人诛心，会有越来越多的高门贵公子对宋瑞儿失去希望，从而不给他提供支持，他想踩着别人往上爬，不过是一场空梦。
宋瑞儿失魂落魄走在街头，要么死路一条，要么舍弃右手，这两条路哪一条他都不想选。
死，不可能，放弃右手，那他的前途怎么办？
宋瑞儿举目看苍天，满眼血红，左手拳头死死握紧，他就不明白，为什么老天对他这样不公平。
没错，他是想要弑母，所以右手遭到了致命重创，但问题是乔云妮一个不认儿子的，难道她不该死吗？
他替天行道，为何天不顾他。
宋瑞儿想不通，只觉得头痛欲裂。
等到黄昏时分，他看到手腕上的黑色，好像往手臂蔓延了一寸。
这似乎在警告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宋瑞儿仓惶走进一家医馆。
听他说要切断右手，里面的大夫都吓了一跳，可是当他们仔细查看他右手的情况，发现真的只有切掉才保险。
“我看这毒素在蔓延，要是不切掉，这位小公子的命怕是保不住。”
“是啊，也不知道是什么毒，不好对症下药，也只能切掉了。”
这个时代有了麻醉汤，但效果不是很明显，宋瑞儿几次痛得晕死过去。
等他走出这家医馆子，外头已经夜色沉沉。
他满头淋漓虚汗，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忍着极度的痛苦，拖着虚弱的步子回去住处。
右手已经变得光秃秃的，只剩下手臂切断处，用布包裹着。
未来已经变得一片迷茫，现在就连恨都没有力气去恨了。
宋瑞儿现在不愿意去想乔镰儿，以后怎么办，才是他首要考虑的问题。
住处是一个四合庭院，本是一个姓刘富公子的私人宅院，给宋瑞儿免费住着。
这几年来，宋瑞儿早就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所有。
不过这一次他回来，踏入大厅，却发现刘公子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
“回来了。”
刘公子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漠然。
这一眼，正好落在他光秃秃的右手上。
宋瑞儿心一凉。
以前哪一次刘公子见到他，不是一副讨好亲切的态度，会迫不及待执着他的手，嘘寒问暖。
因为刘公子家只是富户，京城权贵遍地，富户就矮了一截。
刘公子考了几年的举人都考不上，现在已经三十岁，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希望哪天他飞黄腾达带他一把。
所以，刘公子不仅仅给他提供住处，还给他提供银钱，以及服侍的下人，让他衣食无忧，安心备考，以待哪天踏入仕途。
可以说宋瑞儿的顺利，跟刘公子的帮助有很大关系，刘公子是对他支援最多的人。
但是现在，宋瑞儿知道，这一切要改变了。
宋瑞儿拼命挤出一抹笑容：“刘大哥，大晚上的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让下人来说一声就好，何必劳烦你亲自跑一趟。”
刘公子笑了笑：“听说庞公子的手受伤了，我过来关心一下，不过，我看这不仅仅是受伤，而是已经废掉了啊。”
宋瑞儿知道现在也不能遮掩了，他带着不服气说：“哪怕我残了一只手，我也可以保证，我的人生不会受什么影响。”
刘公子却是摆摆手：“庞公子，人活在世上还是要认清现实，免得自寻烦恼，你的手不能用了，但还能拨算盘，以后就去茶楼饭馆找一个活计吧。”
“正好这一处宅子我有需要，今晚就要收回来，这里面的一切用具陈设，都跟庞公子无关，请庞公子另寻一个落脚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