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
云倾抬起眼,看着眼前一脸施舍表情的云家大小姐云倩,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
她刚被接回这座号称京城顶级的豪门云家,脚还没沾地,一杯水都没喝上,这位所谓的堂姐,就带着一份协议,趾高气扬地要她放弃和傅家的婚约。
“没错。”云倩抬高下巴,像只骄傲的孔雀,“傅家是京城第一豪门,傅九爷更是天上的人物。你一个乡下长大的,识相点就自己签了,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给我们云家丢人!”
云倾没说话,目光扫过眼前金碧辉煌却冰冷无比的大厅,以及周围那些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云家人。
她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t恤,与这里格格不入。
脑海里,却闪过几个小时前,在边境雨林里,她刚用岐黄金针救回一位重伤的龙组队员,对方感激涕零地称她为“鬼医先生”。
以及,更早一些,她作为黑客零,刚帮国安部门拦截了一次针对盘古计划的境外高级网路攻击,对方负责人“龙皇”发来加密感谢信,希望能见“零”先生一面。
云倾微微勾唇。
傅九爷?龙皇?
巧了,她马甲通讯录里,好像确实有这号人。
不过对方每次都是恭敬地称呼她“jiu顾问”或“零先生”。
“云倾,你别给脸不要脸!”云倩见她沉默,语气更冲,“傅家这门亲事,本来就是我爸看在你死鬼妈的面子上,才没直接退掉,你最好”
“婚约可以解除。”云倾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打断了她。
云倩一喜:“算你识相!快签!”
云倾却看也没看那份协议,随手拿起旁边茶几上的一份财经报纸,目光在头版傅氏集团市值再创新高的标题上停顿一秒,然后,用那双清冷的眸子看向云家现任家主,她的大伯云宏斌。
“但我有个条件。”她说。
“什么条件?”云宏斌皱眉,带着不耐烦。
云倾指尖在报纸上傅氏集团的logo上轻轻一点,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傅家的婚约,我可以不要。”
“但云家百分之十的集团股份,现在,立刻,转到我和我妈名下,少百分之一,这婚约,我就当个乐子,留着玩玩。”
“毕竟,扶贫这种事,傅家可能比我更不喜欢。”
话音一落,整个大厅死寂。
所有云家人都像被雷劈了!
百分之十的集团股份?!
那几乎是云家小半壁江山!她一个乡巴佬,怎么敢开这个口,还扶贫,说傅家扶贫云家?!
“云倾!你疯了!”云宏斌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疯了?”云倾轻笑一声,站起身。她身形单薄,但此刻,却有一种让人无法逼视的气场。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云家精心打理的花园,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所有人听:
“三年前,云氏集团濒临破产,是傅家一笔巨额注资才起死回生,条件是和我联姻。幻想姬 勉肺粤黩”
“这两年,云家靠着和傅家的姻亲关系,拿到了多少原本够不著的项目?”
“现在,看我从乡下来,觉得拿不出手,想一脚踢开,又舍不得傅家这门姻亲带来的实际好处?”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张震惊心虚的脸。
“拿我当筏子,攀了高枝,现在想过河拆桥,把我当垃圾一样处理掉?”
“天下有这么便宜的事?”
她微微偏头,看向面如死灰的云倩,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堂姐,你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比较丢人,还是”
“又当又立,吃相难看更丢人?”
“你…你胡说!”云倩气得浑身发抖。
云倾却已经懒得再理会他们,她拿出一个看起来十分老旧的按键手机,慢吞吞地按了几下,然后对着话筒,用一种云家人完全听不懂的,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话说道:
“喂?老林啊嗯,我到了。”
“对,就京城云家,跟他们当家的说,那批货我不太满意,合作先停了吧。”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云宏斌的手机几乎在下一秒就疯狂响了起来,他接起一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什么?林总说说之前谈好的所有项目全部暂停,为什么?!”
他猛地看向云倾,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云倾却只是将那个破手机随意揣回兜里,拎起自己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股份转让协议准备好,送到我房间。至于婚约”
“等我心情好了,再考虑要不要施舍给你们。”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响逐渐远去,整个云家大厅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死寂中,云宏斌猛地将手机砸在地上,屏幕四分五裂。
“查!给我立刻去查!她刚才打给哪个老林,她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怎么可能认识能掐断我们核心项目的人?”
就在这时,管家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在发抖:“家、家主,傅傅九爷来了!车已经到大门外了!”
一句话,让整个云家瞬间从死寂变为恐慌!
云宏斌也顾不上去追云倾了,立刻换上一副谄媚到极点的笑容,带着所有云家人,几乎是跑着迎了出去。
大厅门口,云倾刚好与迎面走来的一行人擦肩而过。
为首的男人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容貌俊美得令人窒息,周身散发著上位者的冷冽气场。
正是傅沉舟。
云家人全部毕恭毕敬地弯腰问候,恨不得趴在地上。
傅沉舟却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他们,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正要与他错身而过的云倾身上。
云倾依旧拎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神色平静,仿佛眼前这位跺跺脚京城都要抖三抖的男人,和路边的石头没什么区别。
就在两人身影交错的那一刹那,傅沉舟的脚步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的鼻尖,掠过一丝极淡异常清冽的冷香。
那味道与他三个月前在边境身受重伤,命悬一线时,恍惚中闻到的那位神秘鬼医身上的药香,几乎一模一样!
傅沉舟深邃的眼眸骤然缩紧,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即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单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探究。
而云倾,仿佛对此毫无所觉,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了为她安排的那间最偏僻的客房。
傅沉舟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收回目光,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在云家众人小心翼翼的簇拥下走进客厅。
但他的脑海中,已经将云倾这个名字,和鬼医这个神秘形象,死死地关联在了一起。
他原本只是顺路过来,象征性地看一眼这个所谓的“未婚妻”,甚至已经做好了当场退婚的准备。
但现在
傅沉舟端起佣人奉上的茶,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锐光。
这个云倾,远比他想象中不,是比所有人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他忽然觉得,这桩被家族安排的婚约,或许会给他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游戏,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猎人与猎物的角色,从这一刻起,已经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