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南极稳定器能量读数已突破临界点!全球地磁偏移超过安全阈值!”!海啸预警!”
“欧洲能源网全面瘫痪!东非大裂谷火山喷发!”
“全球通讯中断!大气层电离层异常!”
指挥中心里,警报声、汇报声、绝望的惊呼声交织成一片末日交响曲。
主屏幕上,那颗蓝色星球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地壳运动、气候剧变、磁场混乱,所有灾难同时爆发,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将地球撕裂。
“她进去了多久?”傅沉舟的声音嘶哑,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那个标记为南极极点的红点正在疯狂闪烁。
“四十七分钟。”林清音教授脸上毫无血色,“她切断了一切通讯,我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三天前,当那颗代号收割者的小行星被确认将撞击地球时,全球最顶尖的科学家们计算出了唯一的生路:启动南极冰盖下那座上古遗迹,地心稳定器,强行稳定地球核心,抵消撞击产生的冲击。
但启动它需要一个钥匙,能与稳定器产生共鸣的特殊基因序列。
云倾,是唯一的人选。
“她说过,她需要七十二小时。”傅沉舟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才过去四十七分钟,为什么”
“因为稳定器内部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一个疲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顾夜阑走进来,身上还带着从南极前线返回的硝烟味,“根据我们破译的遗迹资料,稳定器内部一小时,相当于外界一天。”
“什么?!”傅沉舟猛地转身。
“她已经在里面”林清音的声音在颤抖,“待了三十多天?”
顾夜阑沉重地点头:“更糟的是,稳定器的启动过程,会逐步消耗钥匙的生命力。设计者本意是牺牲一人,保全全球。云倾她是在用命换时间。”
指挥中心陷入死寂,只有屏幕上不断飙升的灾难数据和倒计时在跳动。
“还有多少时间?”傅沉舟问,声音平静得可怕。
“稳定器完全启动还需要二十五分钟外界时间。”
技术员颤声汇报,“但云倾的生命体征在二十五分钟前就已经消失了。”
嗡——
傅沉舟感觉整个世界的声音都离他而去。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已经变成灰色的生命信号标识,一动不动。
消失了?
那个在深海基地与他并肩作战的云倾,那个在会议室里冷静分析局势的云倾,那个在病房里握着他的手说我们一起面对的云倾
生命体征,消失了?
“不。”他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可能。”
“傅先生”
“我说不可能!”傅沉舟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合金台面瞬间凹陷。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她没有死,她不会死。”
“傅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数据”
“数据是死的!”傅沉舟咆哮道,“但她是活的!她答应过我,会回来!她答应过!”
他转身,大步朝外走去。艘搜晓税惘 蕪错内容
“你要去哪?!”顾夜阑拦住他。
“南极。”
“你疯了?!现在去南极,就算你能穿越所有灾难,稳定器内部的时间流速”
“那我就去里面找她!”
傅沉舟盯着顾夜阑,一字一顿,“她等了我三十多天,我不能再等二十五分钟。”
“你会死的!”
“那就一起死。”
傅沉舟推开他,声音嘶哑却坚定,“没有她的世界,不值得我多活二十五分钟。”
顾夜阑愣住了。
他看着傅沉舟眼中那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忽然明白了什么,缓缓放下了手臂。
“我给你调最快的飞机。”他说,“但你要答应我,如果如果她真的不在了,你要活着回来。这个世界还需要你。”
傅沉舟没有回答,只是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指挥中心。
同一时间,南极冰盖下,稳定器核心。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无尽的光,和更深的黑暗。
云倾悬浮在核心中央,四肢被金色的能量锁链缠绕。
那些锁链从稳定器的内壁延伸出来,另一端连接着她的心脏、大脑、脊椎——所有维系生命的关键部位。
能量,正从她体内被源源不断地抽出,注入稳定器。
而稳定器反馈回来的,是足以摧毁任何生物意识,来自地球四十六亿年历史的记忆洪流。
她看到了大陆分裂,恐龙灭绝,冰河期降临。
她听到了远古火山喷发的怒吼,第一次雷声的回响,单细胞生物分裂的低语。
她感受到海洋的脉动,地核的灼热,磁场的震颤。
太多信息了,多到足以在瞬间烧毁任何人类的大脑。
但云倾还活着。
以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活着。
她的意识被撕成碎片,又被强行重组。
记忆、情感、人格,在信息的洪流中沉浮,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支撑她的,只有两样东西。
一个是胸前的玉佩。
母亲林晚留下的玉佩,此刻正散发著微弱但坚定的光芒,像暴风雨中的灯塔,指引着她意识的碎片不至于彻底迷失。
另一个,是一个名字。
傅沉舟。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这个名字。
用这个名字,对抗时间的侵蚀,对抗记忆的洪流,对抗身体被一点点抽干的痛苦。
“等我”
“沉舟等我”
“我答应过你要回来”
金色锁链又收紧了一分。
更多的能量被抽走,她感到冷,刺骨的冷,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不。
还不是。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如果那还能被称为眼睛的话。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扭曲的金色光影。
在光影中,她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影。
“沉舟?”她喃喃,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是我。”人影走近,是傅沉舟。
但他看起来不一样了,更年轻,更悲伤。
他穿着奇怪的衣服,像是某种古老文明的服饰。
“不你不是他”云倾想摇头,却发现自己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我是他,也不是他。”年轻版的傅沉舟或者说,某个像他的人,蹲下身,伸手虚抚过她的脸颊。
那手是半透明的,没有温度。
“我是这个稳定器里,残留的最后一丝守门人的意识。”他轻声说,“也是你的祖先。”
云倾愣住了。
“很久以前,我们的文明预见到了今天。”
他继续说,声音里带着跨越时光的疲惫,“我们建造了这个稳定器,留下了钥匙,但我们没有找到那个愿意牺牲自己,去启动它的人。”
“直到你。”
“为什么是我?”云倾艰难地问。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知道真相后,依然选择走进这里的人。”
他看着她,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悲伤,骄傲,还有深深的不忍,“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你想救那些人。你想救那个叫傅沉舟的人,想救你认识的每一个人,想救那些你甚至不认识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
“这很愚蠢。”他苦笑,“用一个人的命,换七十亿人的命,从数学上看是值得的。但从情感上这是最残忍的选择。”
“但你还是这么选了。”他顿了顿,“所以,我给你一个选择。”
云倾看着他。
“稳定器已经启动了大半,地球的灾难正在被强行平息。”他说,“但完全启动,需要你全部的生命力。你会死,彻底不可逆转地消失。”
“或者”他抬起手,指向核心深处,那里有一个微弱的、蓝色的光点,“你可以选择不完全启动,保留10的核心能量,用以维持你的生命。但代价是,稳定器只能维持地球一百年的稳定。一百年后,灾难会再次降临,而且会更猛烈。”
“一百年”云倾喃喃。
“一百年,足够人类发展出逃离这个星球的技术,或者找到其他解决办法。”他说,“也足够你和你在乎的人,度过完整的一生。”
“但一百年后,那些来不及逃离的人”云倾的声音在颤抖。
“会死。”
他平静地说,“就像现在那些正在死去的人一样。区别只是,时间推迟了一百年,死亡的人数可能更少,也可能更多。”
“这是一个自私的选择。”他直视着她的眼睛,“用未来无数人的可能性,换你现在活下去的权利。用不确定的灾难,换确定的,你可以触碰的幸福。”
“你会怎么选,云倾?”
云倾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傅沉舟,想起他说我等你回来,想起他眼中从不掩饰的爱意和担忧。
她想起了林清音教授,顾夜阑,想起了龙牙那些并肩作战的战友,想起了在避难所里惊恐的孩子们,想起了这个星球上每一个还在呼吸的生命。
她想起了母亲。想起母亲最后留在玉佩里的那句话:“倾倾,要活下去。无论如何,要活下去。”
活下去
多么诱人的词。
她可以活着走出去,可以拥抱傅沉舟,可以看日出日落,可以和他一起变老,可以生儿育女,可以度过平凡而幸福的一生。
只要她愿意,用一百年后那些陌生人的命来换。
金色锁链又收紧了一分。
疼痛让她几乎窒息。
不。
不对。
母亲说的活下去,不是这个意思。
母亲说的是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而不是用别人的命换自己活下去。
母亲选择牺牲自己,为她争取了二十年。
不是为了让她在一百年后,成为另一个需要被牺牲的别人。
云倾睁开眼。
眼中已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清澈决绝的平静。
“我选择,”她一字一顿,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无法撼动的力量,“完全启动。”
年轻的守门人怔住了。
“为什么?”他问,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明明可以活着!你明明有选择幸福的权利!”
“因为,”云倾笑了,笑容苍白,却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如果我的幸福,要用一百年后某个孩子的哭声来换,那我宁可不要。”
“因为如果今天我走出这里,以后每一个夜晚,我都会梦见那些因为我的选择而死去的人。”
“因为傅沉舟爱上的,不是那个会为了自己活着而让世界去死的云倾。”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核心深处:
“启动吧,用我的全部。”
“告诉后来的人曾有人,为了一线渺茫的希望,赌上了一切。”
金色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年轻守门人的身影开始消散。在彻底消失前,他看着云倾,眼中最后的神色,是深深的,跨越了亿万年的敬意。
“你会被忘记。”他说,“历史不会记得你的名字。”
“没关系。”云倾轻声说,“我记得我是谁,就够了。”
光芒吞没了一切。
南极冰盖上方。
傅沉舟的运输机在狂暴的磁暴和飓风中艰难穿行。
驾驶员已经绝望,仪器全部失灵,飞机像狂风中的落叶。
“长官!我们过不去了!”副驾驶嘶吼。
傅沉舟没有回答。他盯着舷窗外,那片越来越近,散发著刺目金光的冰原。
然后,金光,毫无预兆地,熄灭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
紧接着,原本疯狂咆哮的飓风,停了。
扭曲撕裂的极光,恢复了平静。
地震监测仪上,那条代表地壳活动,几乎要突破图表的曲线,缓缓平稳地,落回了基线。
通讯频道里,传来断断续续,难以置信的声音:
“报告全球地磁异常正在恢复”
“板块运动停止”
“海啸警报解除”
“能量读数回落至安全阈值”
“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飞机剧烈颠簸了一下,终于冲出了最后一片暴风云。
眼前,是平静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南极冰原。
而在冰原中央,那座高耸的被称为稳定器入口的冰山,正在缓缓崩塌。
不,不是崩塌。
是融化。
巨大的冰山,像遇到热刀的黄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塌陷,露出下面漆黑深不见底的深渊。
傅沉舟推开舱门,甚至等不及飞机停稳,就跳了下去。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那个深渊。
“云倾——!!!”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没有回应。
深渊之下,只有一片寂静的黑暗。和缓缓升腾带着奇异香气的白色蒸汽。
他跪倒在深渊边缘,徒劳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她做到了,她拯救了世界。
用她自己,作为代价。
傅沉舟低下头,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这个在枪林弹雨中不曾退缩,在尸山血海前不曾变色的男人,此刻像孩子一样,蜷缩在冰冷的雪地上,发出野兽般受伤绝望的嘶吼。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那只手冰凉,颤抖,却带着真实的触感。
傅沉舟猛地抬头。
夕阳的余晖,为他眼前的人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
她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苍白的脸上,嘴唇冻得发紫,站都站不稳,只能勉强扶着他的肩膀。
但她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甚至还努力弯起一个细微虚弱的弧度。
“我”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好像迷路了”
傅沉舟呆呆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不可能存在的幻影。
然后,他猛地伸出手,将她用尽全力拥进怀里。
那么紧,紧得几乎要折断她的骨头。
“对不起”他把脸埋在她冰冷的颈窝,滚烫的液体终于失控地涌出,“对不起我来晚了”
云倾轻轻摇头,想说什么,却只是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沫。
“我选了”她在他耳边,用气声说,“一百年”
傅沉舟身体一僵。
“我自私了”她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我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别说傻话。”傅沉舟打断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活着,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横抱起她,转身,朝着运输机停靠的方向,踉跄却坚定地走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在洁白的冰原上,拉得很长,很长。
“我们回家。”他说。
怀里的女孩,已经昏了过去。
但她的心跳,微弱却顽强地,贴着他的胸膛,一下,又一下。
像是冰封世界里,唯一活着的证据。
运输机腾空而起,朝着北方,朝着那片劫后余生,等待黎明的大陆飞去。
而在他们身后,融化的冰山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一点微弱蓝色的光,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
像是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