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线顺畅优美的白色马自达在前往警察厅的路上,遇到了在街边扎堆的人群。
透过人头之间的间隙,降谷零瞥到了其中几个熟悉的人影。
戴着墨镜的卷发男人一身西装站在警戒线环绕着的民居房门口,正跟旁边的板寸壮汉有一搭没一搭探讨着屋子里的死者情况。
而半长发的俊秀青年则毫无违和感的混迹在围观人群里,要比他们两个“亲民”得多。
——自从那件事以后,警备部部长终究看不下去自己麾下这两位王牌的状态,直接就把松田和萩原给大手一挥塞进了搜查一课。
并且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沉淀沉淀心绪,好好调整,省得继续待在爆处班,万一哪天再一个疏忽死在炸弹上。
现如今看来,萩原研二适应得还算不错,连带着松田阵平那不合群的行事作风,在搜查一课内的风评也算不上差劲。
降谷零今天是特意请了半天假出来看心理医生,只是诊疗过程比往日里快了一些。如今撞见这一幕,他索性停下车,人走了下来。
站在外围人群中的萩原研二最先注意到他,弯了弯眼睛朝他打了声招呼。
他笑得天衣无缝,唇边上扬着的是那种很招人喜欢的明媚弧度,连带着偏头跟身边路人婆婆聊天时泄露出来的上扬尾调,都透出一股子富有渲染力的亲切愉悦感。
只是在降谷零眼中,终究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余光里,他还能瞥见不远处松田阵平手中夹着的烟卷,以及那不自觉习惯下压的唇角。
看起来警备部部长的心愿距离实现,还有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既然凑巧碰见,三言两语,几人就约定了晚上的相聚,连带着闷在家里的诸伏景光,都被降谷零上门去薅了出来。
跟赶鸭子上架的降谷零不同,在组织被剿除之后,诸伏景光就申请了长期休假,至今还没有回归岗位。
心理治疗当然也是在做的,但与还算配合的降谷零不同,他的主治医生对于他常常保持沉默的态度颇感到一些束手无策。
坐在居酒屋包间的榻榻米上,凤眼青年时不时微笑点头,态度自若的应和着友人们随口抛出的话茬。
可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如果几人忙着探讨其他话题导致稍微忽视了他,他便会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气场孤绝。
不像是功成归来的诸伏警官,倒像是默不作声静坐在暗影里的苏格兰。
卧底期间养成的那点专业素质已经被刻进了骨血,他改不掉,也忘不了。
而有些事,他也不愿意忘掉。
哪怕忘记会令他过得舒坦许多。
饭至中途,伊达航起身出去拿啤酒,剩下的几个人无意识间就偏转了话题。
“我昨天又梦到了那个家伙。”松田阵平冷不丁道。
话音落下,空气中原本还暖融融流淌着的热度顿时消减下去两分。
尽管没有明说“那个家伙”是谁,可他们的心脏要比意识更快一步的意识到这个指代词下的身份。
降谷零默然几秒,捏着筷子挑起面前碗里的一根青菜,垂下眼睫:“那还真是巧,我最近也没少被他探望。”
“欸?”萩原研二放下手里的啤酒杯,拖出了惯用的音调,朦胧着双眼醉了般失笑,“原来小风和晚上这么忙的啊,还以为就只有我有这个殊荣呢。”
“说起来,那天小阵平还跟我提来着……”
说来也是好笑,他们两个跟君风和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居然到后者去世以后,也没弄清楚,对方这个漫画家到底产出过怎样的作品。
“想想还有点不甘心呢。”萩原研二低声嘟囔着,含糊不清的倾倒出心底淤潭的一丝真实。
松田阵平看也不看他,只盯着眼前玻璃酒杯上倒映出来的模糊色块,忽而嗤笑了一声。
“不称职的家伙。”
萩原研二耸肩:“说起这点,小阵平你也一样吧。”
沉默已久的诸伏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将他们的这些谈话终于听了进去,在空气即将再次沉寂下去时平静加入了对话。
“风酱一直都是那种性子。”
“只要是他想要隐瞒的事……”诸伏景光顿了顿,眼睫轻颤,“任何人都很难从他口中扒出真相。”
只除了,那个青年曾经一度情绪完全崩溃的时候。
“现在想想,我都想要回到过去给自己一顿暴揍了。”
降谷零索性放下了筷子,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向头顶刺目的灯光。
“那个时候的我,简直就像是鬼迷心窍了一样啊……蠢得没眼看。”
又冲动,又鲁莽,每次都在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还敢草率自私的付诸行动。
所以才会害得那人最后落了个那样的下场。
松田阵平勉力扯起嘴角,对此不发一言。
论起这个,他和萩原研二才是在座几人中对真相最为了解的存在。
但这个事实,却也在那一天过后,成为二人最为痛苦自责的根源所在。
他们明明就知道的,那人当初的那种处境到底有多危险,为什么就没有再努力一点、再仔细周全一点——
萩原研二眼神暗淡,嘴里残留着的啤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苦得要命,胃部一阵痉挛抽痛。
诸伏景光垂放在膝盖上的指尖捏紧,脑子里不受控制的一幕幕播放那一天的画面。
他怨琴酒将青年卷进组织危险的漩涡,抗拒松田和萩原把青年逼得无处安身,想不通zero为什么会那样思虑不周的冒犯青年……
却最恨自己。
为什么在那种紧急关头去和琴酒浪费时间缠斗,为什么没有在神宫八咫露头的第一时间就直接不顾一切的杀死对方?
为什么……拼尽全力都没能把人从那片冰冷深海中给带回来?
那个人,那样的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和那令人绝望的侥幸。
室内只剩下了一片寂静。
站在门外的伊达航无声叹了口气,静默片刻。
一分钟过去,他才扬起平常的笑容,拉开门走了进去。
“哟,酒来了!”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怎么还在叫我班长啊?”
“喂,你这家伙至少不要随随便便代替我们往dna里乱刻些东西吧?”
“欸?难道小降谷已经失去了对班长的爱了么?”
“那种东西——从来都没有啊!”
“这都是哪年老掉牙的谣传了……”